这时曾淑梅也从后面出来,只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内,人已经变了样,她也因为是真生了气,真挨了打,所以脸上显得十分憔悴。神拳屠毓璋等看到闪电手曾霄父女这种苦心,越发激励得一班人便是安心以死相拼,绝不退缩了。一切商量好,卜兆祥带着袁双贵爷儿两个先行离开红柳村,他们预备天一亮,先去找长胜镖局的趟子手,他们做一路走。神拳屠毓璋带着陆蛟、焦天龙一同先返回凤鸣庄,要趁着天没亮,乔装改扮离开济南,他们已经决定缀着曾霄的这辆车走,为的一路上暗中保护,查看是否有可疑的人,以便防范,可是沿途上彼此决不打招呼,装作谁也不认得谁。这爷儿三个也一同离开了红柳村。
闪电手曾霄又和女儿曾淑梅详细地计议到了天妃宫如何下手、怎样做。这件事可真不容易,这种虎口拔牙的事真是处处有危险,时时有危险,所以不得不仔细地盘算一下。一切商量好后,天光才亮,那个程虎已经把一辆敞车收拾好,上面的席篷子,绑扎得很结实。这爷儿两个打扮得一点练武的痕迹也看不出来,尤其是这个程虎,他当车把式还真像,把辫子一盘,用白布手巾一包,一身旧紫灰布的裤褂,还是右大襟,骨头纽扣,下面是粗布袜子,蓝布大靸鞋,说话怯头怯脑,声音非常粗,举动非常愣,处处显着有力气,他对于赶车这件事,手底下还是十分利落,任何人也看不出他是外行家。
淑梅姑娘坐在敞篷子车里,闪电手曾霄跨着辕。这辆敞车离开红柳村,完全从官道正路走,一站一站地紧赶下来,当天黄昏左右,就看到了神拳屠毓璋。这个老头子这一打扮,可像样子了,完全像个逃荒的,一身破旧衣服,一顶被雨淋得全走了样子的破草帽,背着一个小行李卷,是一条旧棉被,和地皮一样的颜色,上面还塞着一双半旧的靸鞋,满面风尘,神色上十分狼狈,样子是真看不出一点破绽来。
那个陆蛟也成了庄稼院扛活的小厮,也是一身粗布短衣。在别人眼中,这爷儿两个一望而知是跑关外的苦朋友。那个焦天龙,却是单独走,他改扮成了一个打铁的铁匠,他真是不嫌辛苦,还背着一份家伙。他们分作两路,屠毓璋和陆蛟却缀着曾霄父女这辆敞车,不过离得很远,现在路上遍地是庄稼,好在走的是官道,又是按着站走,一路上平安无事。这天刚入了曲阜县境,这个地方荒凉一些,道路倒是很宽,可是两旁全是一人多高的庄稼地,曾霄父女的车,已经走过去很远,忽然敞车似乎出了什么毛病,车停在了道边。那车把式程虎,低着头查看两边的车轮。此时屠毓璋和陆蛟已经离着这个车辆差不多一箭之地,再加上道路弯曲,谁也看不见谁了。道路上很清静,没有行人,屠毓璋招呼陆蛟紧走一程,为的是能看到前面的车辆。
这爷儿两个才把脚步放开,顺着这个官道往东转,可是没走出十几步,突然从旁边高粱地中蹿出一个人来。这人看情形年岁不大,不过面貌看不真,他提着一个柳条筐子,头上戴着一个破草帽,一身破旧的衣服。他从高粱地蹿出来时,屠毓璋和陆蛟正贴着道边走,这个人似乎是故意地欺侮人,他嘣的一下,竟撞在陆蛟的身上,把陆蛟撞得踉跄倒退,可是这个人的柳条筐子也出了手,里面半筐子煮花生,完全散在土道上。陆蛟被他撞得半边身子很疼,不禁怪叫道:“你这小子这么闹丧,撞死人不偿命么?”
此时这人回了一下头,屠毓璋看清他的年纪很轻,也就是二十多岁,一脸的泥土,汗和泥裹在一处,显得十分脏。只见这人双手一叉腰,向陆蛟道:“小伙子,别闹,你走路脚底下连一点响声没有,像偷鸡的一样,把我这一筐子东西撞翻了,我一家就指着这个吃,趁早赔我钱,不然我就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