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山吓得只是摇手,意思恐高岳说话,被野兽闻了。高岳笑道:“李兄咱为什么来的?再说便是有豹子,也未必在寺中。”
峻山吓得不敢移步。高岳故意道:“看这蹄印子,豹子至小有毛驴子大,夹顶一口,便咬去半个脑袋,多么霸道。”
峻山一定要寻归路,高岳不肯,高岳挺枪入寺,峻山也大胆随去。见内中一尊人身牛首、甩着长须两条的怪偶像,浑身金鳞,手足便如鸟爪一般,佛头上许多白渣渣雀粪,匾额三个大字,是龙王殿,已被鸽做了窠儿。
突然峻山杀猪般叫起来,高岳大惊,挺枪赶去,峻山正面如蜡渣,对面血淋淋抛着一物,高岳用枪一拨,却是半段人脚。高岳忙止住峻山道:“此处一定有凶兽。”
峻山道:“日前王大胆入山失踪。”
于是二人四觅一阵,见草中纵横许多白骨。峻山吓得乱抖,又想转去。高岳道:“李兄你瞧日已西下,还来得及吗?有俺绝没事的。大约豹子离不了青龙寺一带,咱既蹚着兽迹,夜里行事就是。”
李峻山不敢在寺中久待,先出寺去了。又不敢离开高岳寸步,双手挺着标枪,双目四顾。高岳肚中好笑。二人转出寺,已红日衔山、晚霞飞舞时候了。群峰错落,阴晴变幻,一阵阵吹草晚风。
高岳道:“龙井在哪里?”
峻山引了去看。高岳一看越发可笑,只一小山泉,发在山麓,人工砌成井状,一面坡式,水自内泻出,果然井内有数条泥鳅鱼乱蹦。高岳看得没趣。浏览一番,天色暗下去,山风吹落红日,送上早月,又与山中添了一番景色。
峻山道:“高兄天色已晚,咱寻个安身所在,明天返去,俺委实不禁吓了。俺看当年成群客人,均宿九峰山,那里灵狗多以避凶兽。”
高岳道:“咱干吗来了?今夜非捉得豹子不返去。”
李峻山叫苦道:“高爷你说宿哪里呢?”
高岳道:“山中夜景难得,咱便在此对月喝一回,岂不妙得很?”
峻山慌了道:“高兄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此处越有豹子,越宿在此。”
高岳道:“俺为杀豹子来的,焉肯错过?”
峻山急得跺脚道:“高兄饶俺吧。”
高岳道:“放心,有俺绝没事。”
峻山一想高岳一定有把握,不然他岂能玩弄人命?于是将心放开,就左虹峰下二人席地而坐,解下行装。峻山先将王八壶放在龙井上,自己就水食了两个干粮。高岳玩着月色,皓月当空,天上连点儿云丝都没有,月明星稀,月色普照下,如一层薄雾。二人对月把盏,峻山吃了几口酒,早忘了害怕,拍手唱道:“月亮高高挂,钻入了霄汉。我生困迫呀,直低落黄泉。有心翻身看,月高在天,天梯难得,叫我怎攀揽?”
峻山唱完,抄起王八壶咕嘟嘟饮了一会儿酒,高岳听了拍手笑道:“妙妙,真是对酒舒情,俺与你不一样呢。”说着拾起标枪,托得一抖,试了一会儿身手,缓缓松了手势唱道:“月当头,剑花沸,恨无知我,碧血何流?国恨私仇,郁勃难收。”高岳唱毕,二人哈哈大笑。
高岳道:“李兄看咱唱得怎样?”
李峻山道:“不如俺说得正对心眼儿。”
高岳慨然道:“人各有志,岂能相同?”
二人对酒舒情,心旷神怡。峻山道:“可惜没有下酒物,不然醉饱越发有趣。”
高岳笑道:“醉饱须小心豹子。”
峻山也刚将豹子忘掉,不由耸然,高岳抬手大笑。突然唰啦啦一阵长风,枯叶漫天飞舞。
峻山道:“夜深了,真个有些寒凉起来。”于是寻了些枯枝想焚着取暖。正沙沙敲火镰,突然一声怪吼响透云汉。二人登时大惊,峻山啊哟一声,一个筋斗。高岳早抢了枪,大叫“李兄小心了”。话未了突然嗖嗖自土岗后蹿过二物,黑乎乎直扑过来。
高岳望着分明,忙一把拉了峻山往乱石堆中一搡,峻山吓得骨软,瑟瑟乱抖,早见高岳手中一条标枪迎月一抖,簇起一条银蛇,土岗后蹿过二物,一径落在龙井下。高岳一看,却是两只苍色巨狼,拖着老长大尾巴,精光之精目,早望见高岳。当时高岳以为豹子来了,见是两狼,哪里放在心上,大叫挺枪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