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入长林,密杂杂不见天日,只有处处阳光自林隙透过。仰望直如疏星罗布,阵阵林风如吼,吓得峻山四顾,生恐冷不防跳出野兽。
高岳笑道:“只管走,如有山豹子顺手玩玩,倒也写意。”
峻山道:“这漆黑的,倘有青青扯腿子,是耍的吗?”
二人行尽林木,目前登时一亮,却是一条窄窄山溪,萦回如带,碧绿的水潺潺流下。二人奔去,掬水来饮,二人就衣襟揩手。峻山道:“这溪便是响水溪下流,发源在左虹峰,曲兜了右虹峰,直注蒲子湖。从湖中曲曲泻下,委实有趣。高兄爱玩,咱顺便玩玩也好。”
高岳道:“俺闻左虹峰最高,登临可以眺望诸山,这响水溪一定发源左虹峰山头上了。”
峻山笑道:“这便是美中不足,此泉发源左虹山麓,名为龙井泉,据说大旱曾从井中祈雨,井中有一条小青蛇,据说是青龙,至今那儿还有一座小庙,名青龙寺,内中供着一尊神头鬼脸神像,说是龙王。近来龙井中也没有青龙了,好事人从草塘中提了几条黑泥鳅放在井中,点缀意思。”
二人沿溪行去,见一条独木桥,峻山吐舌道:“俺可玩不克化这个,倘如失足滚落溪中怎好?”
高岳道:“不打紧,只管放心走,别低头下瞧,没错。”
峻山笑道:“不成,别捉弄俺滚落喂乌龟。”
高岳扶了峻山,施展轻功,一阵轻风似的过了独木桥。二人休息一会儿,峻山道:“前面便是草狐峡,过了草狐峡,便是右虹峰下的蒲子湖,挨近右虹峰,乃是九峰山,当年野兽最多之地,非大帮猎人不敢入九峰山。现在巨兽少了,出个山豹子便算稀罕事。”
二人行去,群山兀突四下兜来,二人直如两个粟米,仰首一望,山头仿如将要压下来,长空碧落,又如平铺下来与白茫茫云丝,喷自峰头,结成平直线,一带林木都被迷茫的烟云笼罩,半隐半现,活脱一幅烟雨图。
高岳拍手道:“有趣,李兄你瞧山林云雾中,隐隐又现出碧色峰头,越显得渺茫了。”
峻山道:“不错,那便是左虹峰,俺听说金钱豹子便出没左虹峰,高兄得手又是五百头大元宝翻滚。”
高岳笑道:“真着了财迷,须防乐极生悲,豹子咬了屁股。”
李峻山缩脖笑道:“高兄可别照顾俺这个。”
二人说笑过了一带长林,地势越崎岖了。又过了垂崖,下临一溪清水,便是响水溪上流,二人抄过溪畔,觅路登崖。行尽一程,突然一阵阵激流声,高岳四顾不见山水。
峻山道:“须得过此崖,前面一片橡林掩蔽。”
二人过了橡林,许多狐兔食橡子,惊得四窜。过得橡林,目前空落了,原来橡林外一片汪洋湖水,湖中生了许多青蔚蔚蒲子,鱼儿跃浪,白鹭低飞,隔湖右虹峰高摩天日,山腰中扯下一匹白绫,便是响水溪来源,自山腰绕过。水虽不大,以高临下奔流激湍,水花溅得丈八高,直注蒲子湖。山空谷应,激流声聒人耳鼓。
高岳笑道:“怪不得名响水溪,看这水注下,顷刻被青苔映得碧绿,不如名为响水流蓝,可以说是右虹绝景之一。”
李峻山道:“那边是左虹峰,有龙井、青龙寺,可以玩玩去,可有一样,高兄宝剑须预备好了,说不定撞着豹子,咱到左虹峰至早也得落日时分。”说着拿出干粮,二人就湖水食点心。
峻山解下王八壶方想对嘴吃酒,被高岳拦住道:“慢着,入夜时分,咱深山老峪尽大睡成吗?冷飕飕的,喝酒壮胆,快把做夜里用。”峻山只得收起。
二人到了左虹峰下,远远一座山寺。峻山道:“那便是青龙寺。”
高岳一望,左虹峰不过高耸,没什么奇景,青龙寺不过一层殿小寺,内中生得数尺长草,四外密杂杂许多枫树,只中间一溜草倾倒,便如有人走过。
峻山道:“这里一定有人,高兄看草不是倒了一片?”
高岳诧异道:“奇怪,这一带草扑倒,难道四边之草便蹚不着?”
峻山也不由惊诧,用标枪拨草道:“他妈的,谁闲了没干将牛放到这里来?”
高岳道:“怎知道?”
峻山道:“这不是蹄子儿?”
高岳也用标枪一拨,看去,登时吓了一跳,悄声道:“俺闻虎豹之足印如梅花,李兄瞧牛有这样足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