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官、白兰一径去了,远远眺村衢宽阔、小巷纵横,二人行尽一条街巷,见一家门外挑着一个破笊篱,还擎着一块红绫,便是村店幌子。三官叩门,内中连连答应,哗啦啦开了门。三官一看却是一位六十左右岁店婆,眯挤着老眼骂道:“老现报世,又从哪里灌臊来了?老娘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又逢这年荒月乱,半夜三更等候门户,呸,你也不吧嗒吧嗒够滋味不?”
三官、白兰登时一怔,三官道:“咦?慢着,你这里难道不是店家吗?”
店婆子拂着老眼细细一看:“哟,了不得,原来是客人到门,俺当是俺当家的撞回来咧,这是从哪儿说起。俺这老眼晚上认不清人,看客人笊小胡儿,与俺当家的一样,所以尽管着胡说不认人了。”说着呱唧呱唧自打了两个嘴巴。
三官、白兰不由一笑,店婆望见白兰惊道:“我说你这小姑娘可不要命了?这般时候挣甚命?那若遇见……”说着咽住自语道:“少说话,多磕头。”将二人引入上房。掌上灯烛,用鸡毛帚拂拂拂一阵乱扫,弄得尘灰满屋,道:“客官从哪里来呀?怎这般时候才到呢?”
白兰道:“俺们是长途客人,赶开封,妈妈你先打盆水来净面。”
老小婆道:“瞧俺当家的还撞在外面,客人都到门,哪里去寻他去?没别的,自己挣命吧。”说着自去。
这里三官白兰放下行装,闻得前面劈柴挣扎之声,一会儿店婆送上水来。三官令白兰先净面,自己出去练一会儿晚功夫。白兰净面整理一切,去寻店婆,三官方返去,只闻白兰与店婆谈天。
白兰道:“妈妈,你店中共用多少人?”
店婆道:“哟,我的姑娘,可说得好听,俺们这山圈小村店家,均是住户代开店,多少捞点儿油水,贴补日用是了。不瞒姑娘说,当年俺这店狠打过幺,后面两个山汉般伙计,柜房用着一位司账。只因近年来贼老官与俺们过不去,尽管作闹,所以客人少了。俺店中养不起闲人,一发连管账先生都撵掉,只俺老两口连东带撑。俺那当家的天生半吊子性,便是当年店中委实挣了些银子,归报儿被他连吃带喝,外挂赌嫖,没有他未敢过的,一下抖光。现在虽没有别的毛病,生意又不当事了,他动不动拿酒消愁,喝醉了撒酒疯。今天一定又去吃酒,因为前天过了两位客人,大约是母子二人,赏了两八钱银子,他便足得受用不了,不是打酒便是买肉,闹得好不风光,吃俺抢白一顿,登时吵作一团,直至现在莫转来。”
白兰道:“妈妈说贼闹得凶,难道这儿不安靖吗?”
老婆子答道:“可不是的,这是姑娘走不了话。便是东村小媳妇住家去,中途连驴子丢掉。本村白绅家成块金子丢掉,那还不算,白绅的小妾夜里睡得好好的,光溜溜不见了。有人说小妾有外道逃走了,逃走还光了屁股?后来传说发现采花贼,据说往别处送姑娘。你这花枝似的须小心呀,如俺这活僵尸不怕这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