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笑道:“三爷哪里去都成,你老人家心中一定有一定路。”
三官笑道:“踏访踏访的,怎有一定呢?有一定地点,不用踏访了,手到擒来,爽利得多。”
白兰道:“便是没地点,也须有个准心柱,在某一项上注意。”
三官道:“那是一定,兰姑你想,僧不离庙,虽说这和尚不比普通僧人,但他既是和尚打扮,一定奔庙宇稳迹,咱便庙中注意是了。”于是二人往北,过中牟山一路踏访。可笑白兰只要见光头之人,不管是不是和尚,也要瞅两眼。一连十多日,未得些下落。三官心中暗道:这茫茫人海中,寻一个和尚,真如大海捞针。于是到处与百姓谈天,隐询村害。有的说本村闹妖精,半夜三更在人房上乱滚,据说有人看见是村头石碌碡成精了;有的村庄说俺村就是接正山坡,动不动山洪下来,冲得田苗精光。三官一听,这些害于自己一点儿牵连没有。
这日来到一小小山庄中,三官、白兰过去,背后招得许多小儿女乱叫看媳妇。白兰笑道:“你们尽管看媳妇,俺问你们,此村叫甚名字?”
小儿女见白兰问他们,一齐瞪着乌黑小眼,一面将手指送入口中,大些的道:“名小莫庄。”
白兰道:“可有店没有呢?”
小儿道:“有是有,因为此村与大莫庄相对,距离不远,你瞧那片树木处便是了,店在大莫庄,就是一样……”说着按住话头。
白兰道:“怎么?”
小儿道:“不说哟,俺妈知道又捶打俺。”
白兰道:“不打紧。”
小儿四顾道:“俺妈告诉俺说不要多话,因为大莫庄小莫庄一带很不安静,所以客人少了,店也开不起。有一回有一位住家姑娘,过大莫庄便丢了,说歹人专偷小媳妇,你不害怕……”
正说着突然有砂糖嗓人叫道:“柱儿,你要作死?”
白兰、三官一看,却是一个肥而且粗妇人,一步一颤的肥肉,挽着袖,露出条粗肥臂,猛虎般奔过,一把揪这小儿乖毛,一连扇了两个嘴巴,吵道:“你还说不说?俺嘱咐你什么?”
小儿怪哭道:“都是你这小媳妇问俺,又要咱吃打。”吵嚷之下,早被妇人提拉得跌滚,直入一沿街小家中,将门啪的一声闭。白兰倒闹得不是意思,群小儿四散。
这时已日薄西山,晚霞飞舞,阳光平射过来,万物现着淡黄色,远远唤鸡豕声。一会儿一阵清风,丹霞散去,红日只余半圆的锋芒,红得火也似,山村已家家闭户。三官、白兰正徘徊村头,一年古稀老太婆扶杖唤鸡,见白兰、三官登时一怔道:“喂,你这老爷子一定是送女儿的,上哪庄呀?”
三官道:“开封。”
老太婆道:“远得很。如今已晚,又有年轻妇人,还是早觅店房,快莫摆在这里,俺老婆子是好心眼,又见这里没人,不然可不敢说这话。”说着呼到一群鸡,闭门而入。
三官、白兰何等机警,看村中光景是有可怕之事,二人相顾,反心中快活多了。二人徘徊之下,夕阳已落,晚风徐吹,送上一轮早月。
白兰道:“方才那小儿说,对面名大莫庄,有店道,并说行旅稀疏了,一定有盗乱,便是与咱们无关,与百姓除去隐害也是咱应当之事,三爷咱便赴大莫村如何?”
三官道:“正好,顺便侦查。”
二人就月光中一径奔对面村庄。行不里余,早自林隙望见一片森林拥护了一片庄院,静悄悄不闻更柝。二人扬长进村,村栅已关,栅上见二人到,叱道:“什么人?”
三官道:“俺是远途客人,因贪路错过店道,请方便方便。”
栅上个精壮汉子,望下一望道:“原来是个糟老儿,放他进来吧。”说着启了门。三官携白兰进村,二汉望是白兰一个村姑打扮,但白兰白白面孔,究不掩其美,不由二人太于猴头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