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举哀,尤其白老太太念子心切,哭倒于地,月华去扶,相抱痛哭,丫头菊子掩面劝止,月华痛丈夫之死,决心访仇,打起精神办理丧事。白兰从湖北赶家,一家又大哭一阵。老太太不令张大丧事,亲友都未通知,只商三官来了,哭奠后,会见老太太。
三官道:“俺这辈人儿,倒老耄至此,不想孝先世侄中年被仇,唉,俺赶来与老嫂商议孝先之仇,当访查,孝先也能瞑目。”
老太太道:“此仇大约是那和尚,细想咱家未与和尚结怨,只嵩山卧禅、蓟门泉玉,可是二人均是孝先父亲方外好友,再说二人现在至少近七旬了。”
三官道:“老嫂所说二人,俺也会过几次,绝没这事的。俺以为孝先生前不好外事,为人谨慎,绝没结仇江湖,所以被仇,恐与俺有关。”
老太太与月华母子都一惊,望着老英雄的胡子嘴巴。老太太道:“老弟难道你侦得吗?”
三官道:“哪里侦得,不过细细推想,孝先除了那次掩押镖过此,适逢大盗蒲豹被孝先杀伤衔恨,血仇怕不是蒲贼了。”说着精光四射的双目将大家一扫。
老太太道:“是了,俺也想至此,只因蒲豹不是和尚。”
三官道:“江湖上最是盗贼无行,僧道尼丐无不隐踪,焉知蒲贼非盗化装?或无所归混迹清门?”白老太太悟过,深以为然。
三官道:“孝先平生忠谨,不意为了俺致遭不幸,老嫂请少慰,俺舍掉了老命一定访仇。孝先有灵,也可以薄慰瞑目。”
老太太慌了道:“老弟你这个年岁,岂可再出?反要俺多一番挂心,还是要孩子们侦探为宜。”
三官跃然道:“老嫂俺老虽老了,但江湖上朋友多,究竟较侄妇孙儿们经验多,俺便当知会朋友,一同侦探,怕贼子逃藏天上不成?”
老太太望望三官胡子都白得雪也似,甚不放心。三官看出老太太之意,笑道:“老嫂不必挂念,俺老健如当年,不然老嫂请看俺膂力步法。”说着撩衣下阶拉开手式,扑通通打了一会儿拳。又抄起八百斤石墩抡了一个八开门,轻如拈草。放下石墩,又掖掖衣襟,演回轻身功夫,真是猫儿一般。
演完大笑道:“老嫂看俺腿脚还不老吧?”
老太太含笑道:“果然不老,那么老弟便走一趟。”
三官大喜,当日便去了,是去知会自己老友如王成、张宾、许大怔、林七、卧禅和尚、蓟门于小辫、遵化州的激正学等等,都是前辈老英雄,现在都洗手居家纳福。三官一一走到,居着老面孔谁能不出来,况且与白亮都是莫逆之交。这一招呼便是数十位老英雄,三官都吩咐听消息,单等捉贼。如办得顺利,便不惊动这些人。
三官这一趟足足去了一个月方返回。白老太太想同三官一同出马,月华白兰好歹劝住。三官道:“老嫂这点儿事不值劳你了,只俺与侄媳妇、孙儿便行了。”
老太太身边有丫头菊子伺候,菊子是老太太房里丫头,这时不过十多岁。生得俊秀可人,天生伶俐好武,与白兰白仲跟月华学武,武功也很可观。老太太也不拿她当丫头看。菊子虽年幼,也看得出亲疏,所以对于一切行之惟艰,老太太一切都得菊子之力,月华也省一些心思。
当时计划妥了,单等出发,月华与白仲一路,三官与白兰一路。这老太太备了酒筵请三官吃,三官一面吃着,一面闲谈,老太太提起为孝先伤感。
三官道:“但望仇人早日就戮,这里老嫂应该多念些佛经,保佑俺们顺利破盗。”白老太太果然念了两声佛,白兰、白仲二人到亡父之墓祝告保佑早日复仇。当日大家结束了,负了一应之物,辞别老太太去了。临行老太太嘱咐侦得仇人,不可轻动,必须聚各路老英雄动手妥当,大家约定去了。
三官与白兰一路,三官穿一件踵式布袍,扎腿裆裤,一双薄底鞋子,腰中束一条布带,挂了烟筒烟袋儿等等,七股杂八,秃着头,负了一件小包,又拣了一柄阔刃刀,佩在腰下。白兰打扮更可笑,上身红衣,下身绿色撒脚裤,一双红鞋子,脑后绾起高髻,负了一包裹,暗藏兵器,乍一看活脱一个村姑。
三官望了白兰,又望望自己不由笑道:“咱这是送孙女上婆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