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官道:“改日再议。”
白老太太笑道:“猴贼崽子,真不要脸,竟闹到我白家来,商老弟你说贼人多么胆大。”
三官道:“贼人之来都是为俺招来,亏得老嫂一家人。”
老太太笑道:“贼人究竟藐视白家,不然老弟落在我家,万不致出这岔子,你想当年镖行人经此过不是一次了,从未劫过镖,添上巡哨,如今贼人竟敢前来,俺不打还留着他干吗?”白老太太说着十分得意。
次日询问提得之贼,方知蒲豹自驼峰山一败,便留心武功,经名师指教,三五年流落河南山东一带为盗。前月遇见李霸,他也是自驼峰山解后,与白杨山贼结伙,因李霸想夺交椅火并了一阵,被山众杀败逃下山,又混入直隶,单拉镖行走镖索线。这次探得一行镖,道出河南,武师却是当年著名武师商三官,李霸一想,三官仍活着呢,当年不是三官,自己何致没有归处?于是想勾结黄河水盗与太行山贼劫镖。不想遇见蒲豹,李霸一说缘由,蒲豹想起前仇道:“俺寻他多年,这三官老儿还干这生活,好好,俺索鞭一定开利市了。”决心劫镖,顺手仇杀三官。于是大聚党徒,布在各要路,侦得一行镖到,果是三官。蒲豹探得镖过中牟,想在山路候镖,所以那日孝先见田中二怪汉钻出问路,便是蒲豹、李霸二贼。
二贼知镖一定过中牟了,于是前去会了弟兄,单等劫镖了。不想三官在后湖盘旋住了,蒲豹算计镖早当到,亦错过二日呢。莫非镖行得了消息,岔下路去了,如此可大费手脚了。于是又与些贼分头去踏访,正逢白亮三周祭日,许多镖头致祭,落在白家。群贼知道在白家,白家武功厉害,不是好说话的,不敢去。蒲豹自重就技后,自以为天下无敌,决去劫镖,贼众以为与三官过不去,白家不致伤江湖情面,与敌作仇,所以马上劫镖。
当时孝先将那贼放了,告诉那贼说:“如见了蒲豹要他再学本领,不然不必在江湖丢丑了。”
那贼感激得叩头道:“俺此后不敢干这勾当了,白爷您多么宽大,俺如会见蒲豹,劝他学好,俺叫徐健,改日再会吧。”说着拜别自去。
白家想不到招了一场虚惊,三官本想次日便上路,经此一闹,又隔了一日,督镖往湖北进发,临行时白老太太命白孝先送出河南境,又劝三官早日洗手。
三官道:“老嫂说得是,俺经此越发无意江湖了,交镖后,一定不问外事。”说着拜辞白老太太,一径去了。孝先相送,直入湖北界方返回,早将折服蒲豹之事忘掉。过了数日,三官又返来与一行镖友来拜见白老太太,因为三官稳当当交镖返回,从此洗手不干镖行生意,三官等住了五六日方去了。
白孝先家居无事,好在有数顷田园,便自己督工耕种。每日短衣跣足在田中耕种,倒也乐得安闲自在。一晃五六年光景,白兰已十六七岁,下嫁湖北齐家。齐家也是世代书香,月下老便是商三官。因为齐家公子齐书恒曾追随三官多年,武功非常劲练,与白兰年岁相仿。白仲又定下亲,便是商三官女儿,名商幺妹。因为三官生平无子,只三个女儿,长女嫁直隶大侠萧生之子,次女嫁苏州于家,均是当代武功家。幺妹又幼,所以名幺,生得巧小伶俐,梨花其面,蛾眉樱口,习就一双柳叶长刀,尤打得一手飞弹子。小的时候便好游猎,与白仲正是天生良缘。
一年,后湖龙王庙庙会,正当五月天气,空中撑定一把火伞烧下来,如烤如灼,僻境山庄等闲见不得热闹,村中又扮演村会来凑趣,什么秧歌、中帆、逗和尚等等,招来左近山村人,便连六七十岁老太婆,扶杖也要凑热闹,抖出当年妆奁衣裤,一走哗哗山响,褶儿挺立,老远一看,便如纸俑。那白胡老儿光着油亮肉头,一条耗子尾巴小辫抛在脖颈上,眯挤着老眼,精神百倍,也是兀自偷瞧小娘。庙会期红男绿女,人山人海,一簇簇村姑村妇,打扮得花绿绿,轻颦巧笑,扭头折项,花蝴蝶般拥过。这时无赖村少,大展色眼,摆得一颗头拨浪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