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发乐得手舞足蹈,一径跑向村东头穆银匠处去断认。不想方一出巷口,迎面来了一群人,张发一怔之下,赶忙缩脚不迭,早被人叱住,原来来人乃是宋全兴、白教练、伍村长等人,正自静华寺回头。
当时张发蝎螫螫转出,面带恐慌之色。全兴叱道:“狗才溜啾啾做什么事?”
张发哼哧半晌,未敢说出自己隐事,忽然心机一动道:“好叫主人得知,小人正去寻主人,因咱家那病花子疮大好,今天去了。”
全兴拍膝道:“瞧多么悖晦,便是前些日俺遇见一个病汉,好个骨骼,俺见他异乡人贫病交迫将死,委实可怜,便将他收养下来,不想一连多日俺竟忘掉了。伍兄你说这年头人心真是铁石变成,那汉子病也好了,竟拿脚走掉,不说见见主人。”
张发正挟了花子宝剑,藏掖掖没处掩避,听了全兴之言,忙道:“哟,主人可不冤杀人。”
全兴道:“好嘛,一定是那汉子求见主人,被你们这群懒东西掖起来。”
张发正色道:“那小的怎敢?今天花子想见主人,因主人大早出门,未回。花子道:‘主人未回俺不便久候了,便请诸位在主人面前说一声是了。’当时俺们道:‘何必如此忙,主人不在,俺们怎敢放你去?’花子笑着,解下这物……”说着双手托了宝剑,接着道,“当时花子忙于上路,只好改日再拜谢了,此剑权作留别。”
全兴接到宝剑,猛然抽出,突见一片寒光逼人毛发。白恒失声叫道:“端的好剑哩,但那人是什么样人?”
张发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两胳膊两腿的臭穷花子罢了,不过他时常摆弄这剑,有时鬼号般地击着剑,不知是哭是唱,还时常自己疯魔般捣鬼说:‘俺高某生杀半世,真也是喷着热血汉子。’余言俺记不得了,大约是个屠宰老手,不然他怎说生杀半生呢?”大家大笑。
伍村长道:“江湖尽多奇士,这贫汉子说不定是大有来历,可惜他去了。”
白恒只管在全兴手中接过剑,细细审看,赞不绝口。全兴不懂武事,可是富家子弟专讲究名剑好马,所以略懂一点儿。伍村长道:“刻下咱村中正用人之际,说不定那贫汉武功了得,此机会焉可失去?”
柳三多道:“大约他出村不远,何不派人追回?”
白恒摇手道:“未必有真本领,不然会落得贫困?且由他去吧。”
全兴正色道:“白教练说得却不然了,人有多大本领,怕不遇真知本领的人,所以古时埋没草野的英雄豪杰不知多少哩。”
伍村长笑道:“正是如此。”
白恒道:“话虽如此说,刻下咱村武备完整,有咱白恒在此,山贼休想生事,又何必多此一举?”
全兴知道白恒坏毛病,就是不许夸赞他人,当时也便将话掐断,大家分手。全兴到得家中,悄悄知会张发,备了两匹快马,自后园而出。张发还以为是出外试马,出得巷口,全兴道:“那贫汉往哪路去了?”
张发顺口道:“往东去了。”全兴策马当先,抖辔风驰出村。张发一挟马随后赶将去。
且说宋全兴自收花子,吩咐仆人等好生调养花子,有慢待的重罚。因为连日村中风声紧张,忙得全兴终日不得闲,还得提着一颗心。
原来近些日梅花峰大盗路铠、哈赤二人将距三仙山左近小村一扫而光,派探子打探石帆村虚实,探子回报道:“石帆村颇有警备,不可大意。”因此山贼竟未敢来搅闹。梅花峰两个首领认为石帆村定有能人,不想多日,也未见甚动静。路铠请来哈赤,哈赤正预备统弟兄下山。哈赤到来,二人相见了,路铠道:“石帆村距此六七里之遥,其余村均月供柴米,小娘随意挑选,石帆村未免太便宜了,俺想就此兵破石帆村。”
哈赤道:“正是,石帆村富庶得很,岂能饶过它?依俺之意早动手了。”
路铠道:“哈兄不可大意,俺闻石帆村兵备颇厚,且有几个精通武功教练。”
哈赤大怒,猬须飞蓬道:“住了,路兄怎尽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威风,谅一个小小山村,有何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