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道:“听说被人杀了,老张每日吃得油晃晃嘴,也居然长袍短褂。不过他不忘本,家中仍设烧饼炉一个。一连五六日村人未看老张开门,内中又没声响,跳过垣去一看,啊哟,两头耕牛一圈猪饿死了,老张一家均丧刀下。大热天,长蛆翻滚。因此报到县里。俺听尚三先生说:‘不打紧,五里村人虽报案,破与不破是没一定的,大家千万别露形色。县官一问冯捕头,只说强盗行踪诡秘,须多迟些日。再过些日,便仿照白老头案子办,不管什么人,只搠杀两个把来销差就是。’关大山道:‘既如此何必这样弯曲曲,只明天干他娘子,早放一份心。’尚三先生道:‘不可不可,案子便易破如此,显见假了。’高兄俺听至此便出来,莫非现在案子多了一定贼也多了,俺主人被冯捕头邀了帮办案子,因此捞摸大了?听宅里小厮说,只那一日,便流来五千白银,高兄说什么捞头,莫怪人煊赫呢。”
高岳一听马上含糊了,知道大山又做甚案子,只作未理会。大少吃了一会儿,突然蹾杯跳起道:“哟,坏咧,只顾吃酒,忘掉正事了,误俺主人吃饭,又要吹胡瞪眼,没别的,高兄再会了。”说着担篮一径去了。高岳送出,大少已飞跑,连头都未回去了。
高岳返回,自己吃酒,一面想关大山一班人为害,不可不除。想着自己吃闷酒,越想越气,突一抬头,见对面一桌上踞坐了五六个汉子,一个个凶眉暴目,武行打扮,正中坐的便是关大山,挨坐的捕头冯万善,余者几个捕快。
大山道:“兄弟们,尚兄怎未来呢?”
捕快道:“着人寻去了,候一会儿再说,大家吃杯茶。”
一会儿果来了一人道:“尚三先生家中添小孩,稳婆坐了一炕,因难产,三先生不来了。”
大山道:“怎这巧,那么只好改日再说。”
冯捕头道:“也好,俺正没得工夫,于俺看还是听听再说。因为丁官儿有调省消息,俟后新官儿或许不究旧案,咱不是马虎过去了吗?俺先去了。”
大山道:“你何如往此同吃一杯?俺午饭未吃,也不回去了,便在此便酌。”
冯捕头道有事,说着与几个弟兄去了。大山要了酒菜,独酌一会儿。店中人道:“尚三先生来了,您早来一步冯捕头均在此,现在只关爷在此。”
一会儿尚才走入,望见大山,一径过去道:“老关,俺家里的添小人,因此未来。”
大山道:“恭喜呀。”
尚才晃头道:“喜什么呀,生下来孩子死掉,大人保得便算万幸咧。俺不然不来了,因丁官儿有调任消息,你知道吗?”
大山道:“听说来,咱是一提肉,提起一嘟噜,放下一块,左右他走咱也走。”
尚才攒眉道:“怕不成,你今天得空入衙探消息。”说着,挨近了低声道,“咱因丁官儿之力,在中牟站得住,丁官儿走了,新官儿到任,焉能不追旧事?那一下可砸锅了。”说着坐下,二人同饮。
大山道:“你早来点儿与冯捕头相遇,冯捕头为了五里村事发愁,左右是一条草绳拴蚱蜢,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这事若发的话……”
忽尚才一抬头,望见高岳吃酒,已闹个关老爷脸,八分酒意,精目电也似光亮射过来。吓得尚才用足一拨大山,低声道:“悄声。”说着用目一送。
大山望见高岳,不由气冲牛斗,啪一蹾酒杯道:“什么野鸟,尚兄你便大惊小怪。”
尚才听了恐招恼高岳,只如不闻,忙站起来道:“咦,那不是高兄吗?只顾说话,却未理会,恕罪恕罪,快来这边同饮一杯。”
高岳冷气道:“尚兄不当了。”
关大山白蛤眼望了高岳不语,尚才恐出事,匆匆调出大山。只闻大山外面骂道:“尚兄你怎这畏三躲四?咱老关怕过哪个?老子便是杀人放火,姓高的管得着吗?”
高岳一听登时大怒,一想大山卖嫂为盗,种种陷害良善,越发制止不住,又加上点儿酒力,非打大山不可。只听得外面店家乱哄哄,似乎劝大山。大山谩骂道:“什么?怕他与俺咬鸟吗?赶快给老爷滚开,便算了事,不然要他尝尝姓关的拳头滋味,连你鸟店都捣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