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先生道:“高兄瞧中牟也不是当年气概了,天元堂老牌如今越发兴隆,请得京厨司,哈哈,确是另有滋味,这是俺常跑惯了所在。”
正说着,堂役来了,一见尚才登时点头哈腰道:“三先生您看会儿戏呀?听说戏班中有个小旦,好个模样儿,您一定挑识,抽个头水。”
尚才道:“放屁,成甚事体,昨天关爷托人去说还被俺阻下,刻下官府咱不破这例,你快沏壶好茶。”
堂役道:“有,柜上为了孝敬一班阔佬,特特预备下卫上好龙井。今天三先生您来得巧,新打包,您是第一口,真是有口福人不用请。”一阵米汤,提壶而去。一会儿沏来一壶茶,与高、尚每人斟了一杯,店伙道:“你尝怎样?”
尚才咂着嘴道:“将就得,比起俺常喝的那茶差得多。”
堂役笑道:“将就得,太好了谁敢试尝,除了三先生之外偶来照顾照顾,当得甚事?”
尚才摇头晃脑得意之至,高岳好不厌气。二人饮了一会儿茶,随便谈谈。这时客人越发多了,尚才道:“这里闹得耳聋,咱便找个清静所在休息一会儿,再用饭好了。”
堂役自打一记耳光道:“该死,俺已与三先生预备静室,竟忘掉引了。”于是将二人引入一小屋,颇为静悄。靠壁下双榻,中间一张桌子,二人休息一会儿,时已过午,尚才亲自叫来酒饭,外带数样可口酒菜,二人对坐吃酒,互相敬了一杯自斟自饮起来。尚才叙说县中趣事,高岳说些南北风俗,二人越吃越说,不由吃了数壶酒。高岳有些酒意了,红扑扑酒气撞上面门,不由得信口乱说。想起关大山作恶,蹾杯道:“喂,尚兄,刻下衙中丁官儿怎样?”
尚才道:“不错,倒落得两袖清风,因为这个,衙中人都少了收入,比不得当年时代,官事捞摸大。论说这才对,皇家设官府是与民造福,吃官饭人少抽些油水,各食其禄,自是正理,因此丁官儿反落不得好名声,不知底的人哪里晓得。”
高岳一面端酒一吸而入,一面轻轻一笑道:“真吗?可恨外面人都不分皂白,妄自胡说。”
尚才见高岳八分酒意了,登时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高兄你今天吃上几斗如何?”
高岳笑道:“尚兄说得何尝不是,俺高岳铁铮铮汉子,纵横江湖,一双拳头结识天下多少英雄好汉,那血淋淋断头酒,吃得越发嚼滋味儿。”
尚才一望高岳面如红布,一双虎目精光直射过来,尚才随口道声是。
高岳哈哈大笑:“英雄无用武之地,便如咱高岳,空有擎天本领,也不过落个山野村民罢了。”说着身子乱晃,又连连举杯,叹息不已。突然道:“尚兄,衙中关大山很得丁官儿声势,他咱也认得,当年关文藻还是咱把哥哩,可笑大山活跳了一条汉子,怎专办灭良心事呢?”
尚才一听登时心中一跳,不由尖利目光将高岳扫了一下道:“唉,高兄忘了,尔为尔我为我。”
高岳大笑道:“谁说不是,不然……”说着用手摸宝剑,吓得尚才几乎冷了半截。高岳笑着接着说道:“喂,尚兄瞧那朱家村白老头案子,该杀不哇?”
尚才听了,倒吸一口冷气,吐不出,举杯道:“高兄说的什么?”
高岳冷森森目光盯着尚才道:“俺探得那案子是关某干的勾当,硬栽在林屠户舅爷身上,一刀斫了头,岂不冤杀?”
尚才听了打了一个寒噤,身子一晃,险些跌倒,被高岳一把抄着臂膀:“尚兄吃酒多了吧?”
尚才故摇手道:“悄声悄声,亏得这里没人,这话焉能随便说?咱哥们儿不错呀,连带俺也担不起,那关大山好不了得。”
高岳笑道:“关某怎的了得,难挡咱宝剑锋利,俺不过近年来性子收煞多了,不然怕不宝剑马上开利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