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又赶入屋。过了一会儿,张氏隔窗一望,大山已熄了灯。只闻一阵喧声,张氏心中乱跳,接着大门擂鼓一般大敲,张氏知道不好,赶忙点上油灯出去开门。灯光之下一身红绿新装,好不照眼。开了门,呼一声拥入十余健汉,望望张氏道:“不对,不对。”
张氏道:“后面呢。”
健汉如飞抢入,灯笼火把,从大山屋中揪出王氏,拥入小轿中,四个轿夫抬了飞跑。大山大叫“错了,那不是呀”,人哪管他。大山牛性发作,大叫“这不是诚心搅吗?真拿咱老关的大头”。说着飞步便赶,小轿已出巷去了。
大山连喊带叫,十余大汉怒道:“什么,你银子花了,不交人成吗?小子睁眼看看,白绅是什么角色?”
大山撞过便打,十余健汉与大山打将起来。大山武功虽了得,苦了手没家伙,健汉一色的木棒,三棍两棍被人打翻,一顿臭打,打得大山满地翻滚怪叫,鼻青脸肿爬回。望望嫂嫂仍更素服,一口气没处发泄,认为白绅成心捣乱。次日清晨便去寻白绅,无奈白绅只认定王氏便是了,二人登时说岔了。白绅花了点儿银子,将大山硬弄到官里去,尝尝铁窗风味。大山这口气可就大咧,还是尚才关照大山,与县太爷通融了,提前将大山释放。大山气不出,回想自己卖嫂未成,丢了浑家,好不恨恨。
一日白绅赴夜筵返回,撞见大山,大山望了白绅,怒冲脑门,迎上去当头一拳,打倒白绅,脚踢拳打,白绅竟自呜呼哀哉。大山行凶后,赤手空拳逃之夭夭。
且说张氏受了润堂之计,竟自成功。次日润堂悄悄来了,把了张氏白银百两,令她悄离中牟,娘家过活去了。关家只余下文藻之妹。润堂令妻子接来收养,不想不上三天,竟自失踪。原来文藻之妹**好**,润堂没法,只好由她自去。
訾润堂叙说之下,两泪直滚,又道:“俺可惜文藻一生,并非为他,你瞧刻下关大山又混在中牟了。文藻之妹,也非当年气概。”
仇春瀑道:“怎又返回来呢?打死白绅没人追究吗?”
润堂道:“现在官场还提得?便是关大山打死白绅脱逃,流入绿林,坐得靠山王生活,那一带百姓很受些揉搓。”
为什么一个杀人不眨眼大盗又混到中牟呢?原来关大山是中牟新令丁星垣妻弟,当年丁星垣是个跳墙挂不住耳朵角色,每日在烟花柳巷混混,便结识下妖妓,花名春红,虽是中姿,**功夫很不错,便将丁星垣灵魂吸住了。春红福至心灵,便一眼看透丁星垣将来一定有些发迹,于是破着自己积蓄,与星垣捐个秀才顶儿。丁星垣十分感念,埋头苦干两个年头,逢秋连捷居然得了个候补令希望。丁星垣这时穷得一身挂不住衣裳,多亏春红拉帮。后来丁星垣真个放了中牟县令。若论丁星垣真是一步登天了,还算有些良心,拍心问问,自己前程是谁给的呢?虽说人均有命,当年若不是春红,怕不已喂了野狗吗?想着先将春红接出,便算夫妇。丁星垣一生不疴人屎,只这一点暗中积下点儿阴德。
当丁星垣去接春红,几乎酿出一场凶杀。因为春红那儿素日有一热客,名刘三黑。他身高七尺,膀大腰圆,面孔紫黑,一双死猪眼,疙瘩眉,赤溜溜血色糟鼻,一张鲇鱼口,短脖堆腮,满脸布满钱大油亮豹皮麻子,两嘴巴刷短须。说起话来瓮声瓮气,为人粗暴,动不动便讲刀头上交朋友。当三黑结识春红,大把白银子流水般滚来,春红也不知他究竟是干什么的,只刘三黑昼伏夜出,还有时一连十多日不出,不时便有野蛮汉子来找,满口侉声野气,令人听不懂。
春红日久生疑,便设法探询三黑来路。有一次春红晚妆初罢,半掩衣襟,露出一双鼓蓬蓬玉乳。三黑一脚跨入,一看春红春色毕露,不由扑上起腻。春红一搡三黑道:“瞧你便如那喂不饱的馋狗。”
三黑不容分说,一把按牢春红,二人哧哧乱笑。三黑早已高居上峰。春红笑道:“瞧你这丑八怪似的,俺贪你哪一点?”
三黑喘吁吁道:“俺不是吹大气,除了皇上老爷子比俺大,还没咱自在呢。你瞧俺到处祖宗,也是一呼百应,南面王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