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自文藻死后,因为处在这万恶情形下,张氏脚步越放得严了,等闲不出门,每日由润堂送银送米。一日润堂外出,归来已黄昏时候,见四人抬了一乘小轿嬉笑走来,一个笑道:“白绅说了,咱事办好了,每人二两白银。”
一人道:“哼,未免太损,瞧瞧关大寡妇多么安娴,自关秀才死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可以说闭门家中坐,祸自天上来,只今晚上,乘小轿抬将去……”
先说话那人道:“关大山方才提了酒肉过去,那小子得了卖嫂子二百两银子,又吃又喝。”说着已去。
润堂一听心中纳闷:轿夫谈的分明是关文藻家的事,难道关大山卖嫂不成?这还有世界吗?润堂放心不下,直赶上小轿,跟在后面。四个轿夫喘息息谈说,一个道:“他家两个媳妇子,哪个是关秀才家里的?”
一个道:“你不晓得,听说去了只按穿衣服的抢没错,因为关大寡妇新丧丈夫,必穿素衣。”轿夫说着抬轿入正街,白绅门外放下轿,竟入门去了。
润堂惊得目瞪口呆,想了想,将文藻妻子张氏匿起来,又恐来不及,或露了马脚,不得不避李下瓜田之嫌,文藻新丧,自己不能不照顾,踌躇没有办法。直在正街绕了一大圈,忽然得一计,径奔关家后门。后门是一柴扉,正半掩着。润堂悄悄进去,内中静悄悄,张氏正在洗衣,见了润堂方想说话,润堂连忙摇手,又往前指了指,张氏不敢说了。
润堂悄悄道:“大山在吗?”
张氏道:“方才他与白绅自前院来,从此门出去了。王氏去刘婆子处赌钱。”
润堂道:“乘他等不在家,俺告诉你,大山与白绅定计,将你卖与白绅了,得银二百两,今夜便抢娶人,你要小心。”
张氏一听,不由流泪道:“大哥救我吧,我一个女人处此险境,可叫我怎好呢?”
润堂道:“不打紧,他等之计俺已探得,以荤素为别,你今晚务必更上鲜艳之服装,便没错的。事不可疏,便依计而行是了。”说罢匆匆而去。
张氏衣也洗不下去了,走了润堂,自己觉得孤零零一点儿依靠都没有了,只落得流泪,自己处在四面虎狼之下,真是左右为难。唉,只好听天由命,如大哥之计。好便好,不然俺便自戕也好。打算定了,悄悄寻了一会儿,寻出鲜艳衣服,乃是自己新娘子时代衣服,花绿照目。张氏悄悄藏了。黄昏时候,王氏夫妇返来,大山沽酒市肉,请张氏来吃,张氏故不露形色。酒过三巡,大山道:“今天是嫂嫂送别酒。”
张氏故道:“这是何说?”
大山道:“不必问了,定有知道时候,此后善恶由个人命了。”
张氏故意道:“兄弟你不要远出,这个岁月家中没男人行吗?”
大山含糊不言。一会儿,饭罢了,王氏又陪张氏闲谈,这是王氏从来未有过的。张氏一看,王氏一身新花衣,便猜透润堂之言不虚,心中着急,生恐王氏久坐,自己连衣服没法换更可怎好?王氏东家下猫,西家养汉,胡扯了一会儿,张氏连连伸腰哈欠道:“今天洗了一绳子衣裳,累得我通身似抽了筋一般。”
王氏笑道:“那么咱休息吧,咱明天各食各家饭了,所以俺总舍不得你。”
张氏故笑道:“又开甚玩笑?家中除了俺之外,便是你两口还是合着过的好,快别说这个。”王氏哼了两哼自去。
张氏赶忙闭了门,灯下坐了一会儿,听得二更将尽,张氏悄悄换上鲜艳衣裳,将灯吹灭了,合目而卧,以听动静。一会儿王氏复出,听了听又回去。不一会儿王氏又踅出来,张氏偷偷隔窗一看,王氏正望了天空。背后大山挤眉弄眼道:“未到时候呢。”
突然门外嘣嘣嘣,一阵大擂,王氏大山连忙入屋,故作未闻。张氏方想秉烛去开门,只闻有人道:“喂,老关,王福来找你掷老羊玩,去不哇?喂,快一点儿。”
大山一听是混混牌友王大胆,飞步跑出道:“去你妈的,俺没说吗?今夜俺有事,你们只管啰唆,不去。”
王大胆似乎不服气道:“爱去不去,干吗道高声大嗓?什么事猴在家中,等拿六条腿不成?”谩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