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司司满怀心事地回到顾家纺织坊时，顾玖早已急得不行。
“你这孩子也是的，这样的深夜，说走就走，一回头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实在放心不下，派了几个人出去找你，找了一圈都不见你的身影，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去那么久！”
顾玖的语气十分关切，顾司司这样毫无交代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平时，所以他猜想她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马上处理。
顾司司顾左右而言他，“爹，以后再跟您详细解释，顾音姑姑现在怎样？醒了吗？”
顾玖指了指屋内，“从药庐回来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喊她的名字有反应，但说不出话，没一阵子又睡过去，就这样昏昏睡睡的，大概是赵大夫的药还在起效吧。”
顾司司把目光投向亮着灯火的那个屋子，陷入深思。
顾玖以为她是担心顾音，便小声地说，“赵大夫都说了，你家姑姑没有大碍的，那个行刑的人下手很懂分寸，只是把筋骨夹断，但没有伤及重要的脉络。”
“只要精心护养，再加上赵大夫的医术，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家姑姑就能恢复清醒了。”
顾司司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以姑姑的状态，即使是顾司司想要问她，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而且当初在牢狱之时，顾音就一心求死的样子，丝毫不在意顾司司是否能找到幕后黑手。
虽然现在已经脱离牢狱，但不见得就会跟顾司司说真话。
顾司司又怕冤枉了顾音姑姑，让她寒心，所以只好跟顾玖说，“爹爹，如果顾音姑姑醒了，麻烦您一定要让我知道。”
顾玖颔首，“你姑姑如果知道你这么有心，必定会十分欣慰。”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从袖中拿出来一封信，跟顾司司说，“今天驿站的人送过来一封信，是飞雪给你的，但你刚好出来了，我怕你焦急，于是带在了身上。”
顾司司接过那封信，信上果然是沈飞雪的笔迹。
距离顾司司上次给江南那边写信，已经过了将近十天，沈飞雪这么晚才回信，不知道是不是驿站那边耽搁了。
在打开信封之前，顾司司习惯性先摸了一摸信的厚度。
平日沈飞雪的回信都是厚厚的五六张纸，详细地记录了顾离姑姑的起居饮食，也给顾司司描述两人相处的愉快点滴，就是为了让顾司司在京城也能安心。
但手上的这一封却是薄薄的，这有些不合理。
而且顾司司上次在信中问了顾离姑姑好几个关于羽纱帛的问题，还给她寄去了一小截羽纱帛，按道理说回信不至于只有那么薄。
她顾不上细想，马上拆开了那封信。
里面果然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六个字——姑姑病危，速归。
连落款都没有。
如果不是顾司司对沈飞雪的字迹十分熟悉，她都要怀疑这封信的来源了。
顾司司看着这几个字，心一下子揪起来了。
算上日子，她出来京城也有段时间了，沈飞雪曾经说过，顾离的寿命大概只剩一个月了，她一直忙于京城这边的事儿，竟一下子忘了这个期限。
而且谁也不知道沈飞雪的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辗转了多少人才到了顾司司的手里，只怕距离顾离病危，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不知道……姑姑会不会……
顾玖察觉到顾司司的不对劲，连忙问她，“信里写了什么？竟让你如此？！”
顾司司眼中闪着泪光，然后把信递给了顾玖。
“爹，我想回江南。”顾司司哑着声音说。
顾玖看到信上的字，手中也一滞。
他虽然早就对顾离的病情都有所了解，但除了一开始的悲痛，时间久了，那种痛心的感觉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
人就是这样，对待突如其来的别离，总是难以接受。
但如果那个别离有足够长的过程让你消化，到那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你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
对自己，多他人，都是如此。
特别是顾玖和顾珏，到了像他们那样的年龄，自然比顾司司见过更多的生离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