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后闻言失声哑笑。
“你倒是毫不掩饰你这一点。公主侍读又不只有你一个，琴棋书画这些，怀安自小研习，用不着你这个半路出家的人来教她。”
“本宫想你教她的，是另外的一些东西，例如洞察人心。”
“洞察人心？奴婢并不认为自己在这方面特别出众，退一万步来说，洞察人心这项本领，不是皇后娘娘更为出色吗？”
顾司司所言并非奉承郑后，她不过是有一说一。
郑后挑眉，“但本宫身份地位摆在这里，还有谁敢跟本宫耍什么手段？本宫根本用不着洞悉人心，那些人的心本来就已经剖开，直白地暴露在本宫面前了。”
“反倒是你，毫无背景，身份低下，游走在各宫各处，见尽世态炎凉，勾心斗角，你要是能在女子众多的后宫都能谋求出一片天地，这样的本领也够怀安用一辈子了。”
听罢郑后娘娘的话，顾司司开始有些明白，这半个月以来，她为何学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花房、茶艺社、画苑……
她的确见过不少性格各异的宫人，也从他们口中听闻了不少宫中流传的秘闻奇事。
每一处的掌事都是身怀绝技的，又能御下，才能坐稳了这个掌事之位。
作为下面的宫人，不仅要善察上意，还是时刻提防来自同属一处的宫人的暗算谋划，才能在工作不出丝毫差错。
即使在面对其他处所的人，待人接物也是有一套道理在，什么等级什么性子，喜欢直接还是婉转，一点也马虎敷衍不了。
顾司司本来就混迹于市井之中，什么赌徒地痞无赖没有见过，宫女之间的那些小心思，哪里能瞒得住她。
除了为林月牙和秦青青出头的那一次，她在人前伏低做小，从不在那些宫人面前自吹自擂，低调得就像宫里压根没有这个人似的。
而且她本来长相就甜美，对每一个人都笑眯眯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她偶尔做错了事，别人也不忍过于苛责。
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顾司司所到的处所，没有不对她交口称赞的。
说实话，她学的本领不精，就像她说的那样，不过皮毛而已。
但她洞察人心的本领就像与生俱来一样，什么样的话中听，她就说什么样的话，看菜吃饭，见人下碟，应对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迎刃有余。
或许她自己没有觉察，但郑后观人入微，自然知道怎样的人，才最适合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你也不要以为郑后娘娘非你不可，就可以心生怠慢。”
郑后身边的孙嬷嬷提醒她说，“如果你到时候不能在定宫选拔之中脱颖而出，那么就证明你没有资格成为公主侍读。”
“那你就不要怪郑后娘娘舍弃你。后宫不养无用之人，如果你没有真本领，那你也只能向宫中的其他宫女一般。”
“在这深宫中寂寂无闻，除非得到恩典，否则你也只能像他们一样。熬过了二十五岁年满，才能出宫去，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当中的厉害。”
二十五岁？那岂不是还要八年的时间？！
先不说顾司司本身就是为了安然度过定宫选拔之前的日子。而特意放低了身段。不与人争锋，时间久了不仅宫中的人精们会察觉她不过是扮猪吃老虎，她自己也会难受得不行。
短时间的埋没本性容易，但要长时间装下去。怕是神仙也难为。
何况，八年的时间，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就耗费在这红墙绿瓦之中，想想就不划算。
顾司司听到孙嬷嬷的话后有些着急了，她讨价还价地说，“郑后娘娘明明答应了奴婢，只要等公主殿下出嫁，奴婢便可回到自己的家去。”
“嬷嬷说这些话，不知道的人还误会郑后娘娘不守承诺，蒙骗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家呢。郑后娘娘，您说奴婢说的话是否在理？”
郑后看着顾司司微微涨红的脸，笑而不语。
孙嬷嬷狡黠地说，“姑娘，你可弄清楚了。如果你成功通过考验，成为公主侍读，那我们的约定便是公主殿下出宫，你也一同出宫。”
“但如果这个前提你都不能做到，我们的约定，也就不能做数了。本来契约上也是如此规定的。是谁首先毁掉约定，这不是一清二楚的事情吗？如何就成了娘娘的错？”
顾司司努力地回想那份盖有郑后娘娘凤印的契约，只余下模糊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