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爷这样做，无疑断了她们的生计，会不会不太厚道？”那个男子小心翼翼地问。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那六两银子也不是白白给了她们的，既然她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该承受相应的后果。你想想啊，我帮她们付了那笔账，她们从此之后就是自由身了，爱去哪个纺织坊就去哪个纺织坊，她们感激我还来不及，是我解放了她们。”顾珏说起歪理来一套接一套的，好像不用经过脑袋思考，脱口而来。
那个男子喃喃地说，“那是出于老爷您说会聘用她们，月钱也比大老爷那边高出不少，她们才跳工过来的啊，不然人家做得好好的，干嘛要挪窝。”
顾珏抬眸望了他一眼，那笑容不怒自威，“你最近话不少，我吩咐你去做的事情你都已经办妥了吗？有这种闲情逸致去关心那些农妇，还不如想想怎样开源节流。”
男子闻言愣神，连忙说，“织工们的月钱已经减了好几次了，再减的话怕是全部织工都要跑到其他纺织坊去了......”
“也罢，江南的那批棉花谈成怎样？”顾珏想想也有道理，既然现在纺织坊生意冷淡，很多大客商也中断了和顾家的合作，他思前想后，决定把坊里的重心从售卖自家的织品转为倒卖别家的原料和布匹，从中赚取差价，这样来银钱更快，而且不需要那么多的织工，开支上可以省去很大部分。
这也是顾珏前段时间刻意放走一大批织工的原因。纺织坊将近五百多个织工，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
本来顾珏还想再精简一些人手，奈何剩下的那部分织工都是在顾家纺织坊工作了很长时间的老臣子了，即使现在收到的月钱已经低于市场价，还是不肯离开。
这让顾珏好是头痛了一阵子。
顾珏又不能对这些老臣子用一些过分极端的手段，怕把她们迫急了，让外面的人觉得纺织坊鸟尽弓藏，对坊里的名声有损。
另一方面那些老织工虽然速度比不上年轻织工，但她们大多都是身怀绝技的高级织工，会的花样也多，手艺也是无可挑剔的，如果让其他纺织坊收了去，那无疑是为对手如虎添翼。
衡量很久，顾玖决定那些年轻的初中级织工要走也就罢了，老臣子必须安抚好，即使坊里没布可织，也把她们好吃好喝供着，万万不能让她们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打乱了顾珏的计划。
站在顾玖面前的男子马上回答道，“都谈妥了，应该这几天就能船运过来了。”
“如此甚好。”顾珏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有一事......”男子吞吞吐吐的。
“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婆婆妈妈的。”顾珏见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有点不耐烦了。
“江南的那位小姐，好像不行了。”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们派过去江南的人说，最近几天连床都下不了。”
顾司司骤然听到这话，心像被人狠狠捏住，一股难以名状的悲痛涌上了心头。
姑姑，她......
顾珏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起伏，就像男子说的话他丝毫不在乎一样。他抬头问了句，“那瑟儿怎样了，羽纱帛的技艺学到了没？”
男子恭恭敬敬地说，“小姐天资过人，已经能独立织出一部分的羽纱帛了，只是技艺还比不上江南的那位小姐。”
“让她抓紧些，有不懂的快快问顾离，别到时候顾离死了，她还没出师，那我们多年的筹谋就要功亏一篑了。”顾珏面无表情地说。
顾司司在屋檐上听到顾珏说姑姑的病情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她心乱如麻，脑子里尽是和姑姑相处的点滴，再也听不到后面顾珏和那个男子的对话了。
她尤自伤神，抓住宋若延的手不经意松开了，屋檐的轻微倾斜使她连连往下滑，宋若延连忙俯身跨前一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伸出手把她拖住，她才没有滚落下去。
但这番动作声响不小，毫无意外惊动了屋檐下交谈的两人。
“谁！谁在屋顶上！”那个男子首先发现屋檐那边的异动，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甩了甩手臂，袖里迅速飞出一把匕首，直向顾司司的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