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怎么离开纺织坊了？”顾玖见她们吃的差不多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爷，纺织坊那里实在待不下去了！”红儿吃饱了小米粥和馒头，说话也变得有力气多了。
“此话何解？”顾玖有些不明所以，“我记得我们出府的时候，你和你姐姐已经是纺织坊的中级织工了，照道理工作应该轻松很多了啊？是不是最近坊里订单多了，你们觉得太忙太累了？”
知夏连忙说，“老爷，不是这样的。外人看起来纺织坊的业务蒸蒸日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进一批蚕丝和上等棉花，但实际上坊里接的订单寥寥无几，几十台织机也只有十台运作，其他都是闲置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了？上次我进京城，明天听说坊里才接了一张大订单啊？”顾玖急忙询问。
“那张大订单是赵员外下的，前段时间纺织坊不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吗，搞得京城满城风雨的，还得罪了赵员外，赵员外放话不再和顾家做生意买卖了，断了长久以来的交情，连那个大订单都宁愿白白放弃已经下好的定金，说什么都要解约。”
“虽然赵员外只是自己不再与纺织坊来往，并没有用自己的势力阻扰其他客商和顾家做买卖，但那些客商最是见风使舵，加上纺织坊出品的确大不如前，所以纷纷毁约的毁约，连跟顾家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老顾客也持观望态度，不再轻易在顾家下订单了。”
“这些事情本来我们也不该知道，但二老爷和两位公子天天在纺织坊见人就骂，口口声声都说是我们这些织女技艺不行，才让客商们如此不满。我们心中虽然委屈，但也不敢说什么。”
知夏声声控诉，言语中尽是不满。“后来，二公子借口说纺织坊业务下滑，未经我们的同意，强行把每一级织工的月银都降了一个层次，现在像恬恬那样的高级织工，只拿昔日中级织工的月钱，我和红儿虽然已经是中级织工，还是拿初级织工的月钱，更不用说那些初级织工的姐妹们了，怕是府上稍微得脸的家丁奴仆，都要比她们多上一两银子。”
“我们姐妹想着，坊里业务不理想，我们作为纺织坊的一员，和坊里共度时艰也是应该的，而且大家都在坊里做了那么多年，对各个姐妹都有很深的情谊在，实在不忍轻易割舍，于是就默认了。”
“没想到我们的谅解换来变本加厉的折磨。”红儿气愤地说，“以前我们白天工作，傍晚用过晚膳后便能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晚上不必纺织。但大公子说，京城没有新的客商了，得去京城以外的地方寻找新的客源，所以得带上种类齐全的布样，数量还不少，迫着我们劳作到深夜。”
“我们姐妹知道，大公子哪里是想开拓新的客源，他天天和那些狐朋狗友在外面风花雪月，压根就没见过他去洽谈什么业务，他醉酒的时候还试过调戏坊里的姐妹了，幸好姐妹抵死反抗，才没有得逞。”知夏每每说道那一幕，都心惊胆战。
“没有客源，那他为何要迫你们？”顾荇不理解二房的行为到底为何。
“不过是想让坊里的织工自动离开，他们可以免了那一笔可观的遣散费用而已。”还是顾玖心思清明，一眼就看出顾珏的伎俩。
“老爷说得对，他们就是想迫我们自己离开纺织坊，所以才想方设法为难我们。先是降低月银标准，再者百般挑剔问织出来的织品，最后直接让我们连续劳作，疲惫不堪，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熬不住。”知夏点点头，认可了顾玖的说法。
“那像你那样离开的织工，多吗？”顾玖担心，如果大量织工的离开，定必会导致纺织坊的业务的停歇，造成不可挽救的局面。
“在我之前，大概已经走了三分之一吧。我离开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后面坊里的姐妹还有没有人离开。”知夏老老实实地回答。
三分之一……怕是有五六十人离开了。
顾荇记得，鼎盛时期的顾家纺织坊，能容纳两百人同时纺织，那织机交错的声音，响如天雷。即使后面经历过业务不佳的时候，但坊里的织工未曾少于一百五十人的。
如今陆陆续续离开的织工，应该很多都是像知夏和红儿一样，在顾家纺织坊工作了数年甚至十余年，从初级织工一步步晋升，好不容易才升到中级织工和高级织工的，如果不是在坊里受了莫大的委屈，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开顾家纺织坊的。
可想而知，现今的顾家纺织坊，到底是怎么污水横流的一个地方。
“我和红儿实在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我们攀山涉水找到这里，就为了请求大老爷收留我们！即使让我们从学徒做起，我们都绝无怨言，只求能有三餐饱饭，一个容身之所而已，希望大老爷看在我们姐妹两人孤苦无依的份上，收留我们吧。”
说完这话，知夏和红儿又再跪在顾玖面前，把头叩得咚咚响，几个响叩下来，姐妹两人的前额均是红肿一片，叫人不忍直视。
顾荇本就是一个心软的人，见顾玖迟迟不答应，连忙把她们拉着，不让她们再叩下去。
“爹，你就收留她们吧。你再不答应，她们就要把头叩破了。”顾荇拉不住两人，急得直跺脚。
“毕竟是从宗家那边出来的织工，如果我们接收了，怕宗家那边会有意见。”平日顾扬虽然桀骜不驯，但这次看问题倒是看得清楚。
顾玖赞许地点点头，“我担心得正是这个问题，如果是普通纺织坊出来的织工，接收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跳工这种事情，时不时发生，织工又不是买了身契的奴仆，本来就是自由身，爱去哪一个东主那里都无可厚非。但是偏偏是宗家出来的，我们作为分家的，不好插手此时。”
“大老爷，求求你了！你不收留我们，我们姐妹俩只有等死这条路了。”两名瘦弱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的，真真是闻者皆伤心，见者同流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