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郑后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门前冷落鞍马稀的一天吧?
宫人也无闲情逸致去讨好一个失势的后宫怨妇,大批奇珍异宝,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均往宋妃宫殿送去。
宋妃本来并不想接受,但慎王说了,那些官员个个肚满肠肥,这些贺礼对于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让母妃安心收下就好,不必太过介怀。
而且慎王明说了,这些贺礼如果母妃实在用不上,可以捐出来给京城因痘疫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总比堆放在那些官员的库房要来得有意义。
宋妃一听此事对百姓有益,就让慎王拿主意就好。
需要她怎样配合都可以。
慎王笑了笑,看向母妃的眼神似有柔光。向来他想要的,她必定尽力成全,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这次从慎地回来,本来只是打算像平常那样向父皇述职,走走过场,就会回去封地继续戎守边疆。
没想到父皇的意外离世,让他得以一步登天,俯视群雄。
这些年他不在宫中,无法侍奉左右,但现在母子重逢,相伴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
他看着坐在梳妆台旁边的母妃年华不再,细微的皱纹爬上了眼角,连曾经娇嫩的手也有了薄茧,他很是感触。
“娘,我来帮你。”
宋妃微微一愣,手停在了半空。
“这是宫中。你也大了,不应该像小时候那样不懂事了,你应该喊我母妃的。”
慎王不说话,只是默默从她发鬓中抽出了一根平平无奇的碧玉簪,随手放在梳妆台前。
“这簪子居然还在。”
宋妃爱惜地把那跟碧玉簪子拿在手上,不需细看,便知道这个簪子不过是极平常的货色,雕工也不精细,但宋妃经常佩戴。
“当然啦,这是我儿五岁的时候送我的。”她微微一笑。
母子两人在镜中对视,他看到她满眼的星芒,耀眼夺目,让人不忍直视。
慎王连忙低头看了一眼妆盒里的珠翠,选了一支点翠黄金镂夜明珠钗,缓缓地为宋妃戴上。
“这些珠宝款式都旧了,而且不够贵重。回头我差人再给娘亲送一些。”
“不用不用,这些都是你父皇当年送我的,我用着挺好的。”
“娘,别执着过去了。父皇已经去了,现在你儿长大了,你可以依靠我了。”
一边说着这掏心掏底的话,一边认真专注地用梳子一寸一寸地梳理母妃的秀发。当初漆黑如夜的长发,也有了斑白的痕迹。
“儿,你快乐吗?”宋妃一边任由他摆弄自己的秀发,一边试探着。
“恩?”
“我是问,你感到现在比以前快乐吗?”宋妃重复道。
慎王放下了梳子,双手扶在宋妃的双肩,看向她镜中沧桑的脸,说了句,“是的,此刻我觉得很快乐。”
因为,我的存在,终于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