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家上下心里都清楚，以顾离的性子，这次事出突然，不远千里从江南回到京城顾家，绝不是因为思念亲人，想要回归故土，最有可能是为了挑选下一任的羽纱帛继承人而来的。
所以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是二房三房他们，为了选拔那一天早作了万全的准备；愁的是长房老爷，自家千金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如何能跟其他两房人相斗？
顾离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前厅，二房和三房的嫡女千金和她们的贴身侍女们早就等候在那里了。
本来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讨论，但当看到顾离姑姑衣带飘飘地进来，顿时收敛了话语，偌大的前庭鸦雀无声。
但当大伙儿看见顾离进入前厅后，身后紧紧跟随着长房的的顾司司时，各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神色各异，心中不知道在暗暗盘算什么。
“平时倒不见她在纺织上刻苦钻研，连赵先生教导的功课也常常敷衍应对，没想到耳朵却是那么灵敏，姑姑前脚这才刚到府里大门，她就早着先机，这般巴巴地贴上前。想混个脸熟就算了，只怕姑姑还看不上眼呢。”
三房的二小姐顾望瑶向来自视颇高，看不起每天疯玩胡混、不思进取的顾司司，说话也是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此时看向顾司司的目光更是一脸的鄙夷，低声地跟自家三妹顾望晚抱怨道。
“二姐姐，你看那个姑姑真的好美啊！真像画里走出来一样！”向来喜爱诗词歌赋的顾望晚自觉见过很多书中的美人，但当顾离出现在眼前时，她觉得书画中的美人也黯然失色。她被顾离出众的容貌和气定神闲的气质所折服，显然没有注意到顾望瑶话里的酸楚。
顾家向来枝繁叶茂，子女众多。其他早早出嫁的姑姑，即使得嫁高门，无一例外被深宅大院的各种规矩约束着，被妯长娌短烦扰着，被相夫教子延绵子嗣消磨着，岁月渐长，面容老去，再也没有闺阁少女时期的灵动和朝气。
变得婆妈，变得啰嗦，变得恶俗世故。
难道真像《石头记》里说的那样，“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得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
至今纯洁的顾离却还像当初那个未曾沾染世俗烟火的姑娘家一样，虽然细看眼角处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都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就像一汪春水一样，波澜不惊，但能润泽万物。
“都成什么样子了，快别说这些没分寸的话了，姑姑是我们这些晚辈能够随便讨论的吗？！叫外面的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顾家的姑娘不懂礼数。”二房的顾锦瑟听见妹妹们的对话，回头提醒着，声音虽然特意压低，但语气却有点凝重。
“锦瑟姐姐，对不起，妹妹们再也不敢了。”顾望瑶姐妹两人看到顾锦瑟像老鼠看到猫儿一样，加上顾锦瑟一脸的庄重，顾望晚以为她真的生气了，连忙拉着她的衣袖道歉。
“好了，我们都别愣在中央了，赶紧退到前厅一旁去，静静听着长辈们有什么吩咐叮嘱才是。”顾锦瑟向来做事稳妥，礼数周全，每做一件事都务求完美，旁人也捉不出错处。所以府内的妹妹弟弟都愿意听她的话。
大家闻言跟随着顾锦瑟的脚步一起退到一旁去，原本还稍显拥挤的前厅，顿时宽敞明亮了很多。
作为长房的顾玖恭恭敬敬地把顾离迎上了主位，顾离也不多作推辞，大大方方地坐在中间的位置。其他座位，按照长房二房三房依次坐下。
看这个架势，不像是多年未见的兄妹亲人之间寒暄一番，更像是寻常商户过来顾府商量要事的样子。
亲不亲，疏不疏。主不主，客不客。
看着气氛有点微妙。
虽然平时顾司司无法无天，但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既然长辈们有要事要谈，晚辈本应该退下回避。
顾司司本想趁机告退，溜回自己的梨香榭填填肚子。
娘亲向来极为心疼顾司司，今天清晨天还未光，就特意让小厨房提前做好了酸甜可口的玫瑰百果蜜糕和绵软清淡的翡翠山药银丝卷，给习惯晚起的顾司司做早上的茶点。
还特意用暖炉子加热着，就为了顾司司醒来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相比起严肃认真的顾玖，显然温柔贤良的娘亲更入顾司司的法眼。
但刚起来的顾司司胃口未开，才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品清楚个中滋味，就听到门外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顿时好奇心大作，茶点也不吃了，跟着一众婢女奴仆的脚步，一起到门外看热闹去了。
这才有刚刚惊鸿一瞥的一幕。
扰攘至今，顾司司的肚子里早已经饥肠辘辘。
既然姑姑和爹爹要议事，作为晚辈正好可以名正言顺退下。当她朝姑姑，爹娘和各房长辈道了个万福，正欲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一向端庄的爹爹居然在向她挤眉弄眼的，居然在向她使眼色？！
她不明所以，只能茫然地环顾一周，这才发现二房三房的姐姐们都在前厅一角端正站立候着，一脸焦急的飞雪也在那边悄悄向她招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爹爹的意思了。
“不但锦瑟姐姐，连三房的二姐姐三姐姐都在，那说明长辈们接下来谈及的事跟顾家的年轻后辈有关，她们都是被默许逗留在前厅听事的。爹爹的眼神应该也是属意我留下来一起听一听，既然如此，我也是溜走不得了。”顾司司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次都不知道要留在这里多久，心里不免惋惜银丝卷蒸煮加热太久的话，滋味尽失，拜拜浪费了娘亲的心意。
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放弃无谓的挣扎，转身退到姐姐们所在的位置去了。
“嘘寒问暖的话就留待日后再说了，小妹也不便赘言，此番前来，想必各位兄长应该猜到所为何事了吧？”顾离刚才落座之时，府内婢女马上奉上早已备好的万寿金边叠翠碧螺春热茶，茶香一下子笼罩整个前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