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你快来看看，像不像这个病？”顾司司呼唤着一旁整理医书的沈飞雪过来分析一二。
只见那书案上堆积如山似的医学典籍，全是顾司司从城外私自开立的药房中搜罗回来的。
呢个油头粉脸的掌柜以为顾司司终于开窍，舍得管一下自家的私房生意，听闻她要找一些药方医术，十分积极地把自己多年的珍藏一一打包好，派人送到顾司司的马车上，装了满满的几个大木箱，压的马儿都有点喘气。
顾司司拿到了医术，径直就要离开，临上马车时，掌柜的还不忙问上一句，“小姐，我们今次又买什么药？”
谁料顾司司丢下一句，“咱们今次不买药了，我们治病。”
掌柜的被她的出其不意所惊到，但转念一想，当初小姐说要大量进货无患子的时候，起初他并不太理解，但受聘于人，最后还是照顾司司的吩咐做了。
后来不久，慎王的人不知何故急需大量无患子，但京城内外的无患子早就被顾司司收购一空，再高价出售，平平无奇的无患子果然大卖，那次药房的盈利足足是顾司司接手之前近几年收入之和。
看着那一袋袋的无患子变成一盘盘白花花、明晃晃的银子时，掌柜的和药房其他人不由得瞠目。
小姐又是极大方的人，毫不吝啬地给了掌柜和一众有份出力的跑堂丰厚的赏钱，掌柜的登时觉得自己上了条金子打造的船。
“治病？也好也好。”掌柜的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那小姐打算怎样治病？治什么病？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即管吩咐就是。”
“一定不说二话，随传随到！”他加重语气强调。
另有心事的顾司司只顾指挥着药房的下人把医书药典统统搬到马车上去，一边应付地说，“好好好，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
然后和飞雪一起赶着马车飞奔回顾府。
沈飞雪鲜有看到顾司司对除了挣钱和吃喝以外的事情有那么大的热诚，她感叹之余又觉得顾司司的关注点明显有些偏移了，试探地问，“你该担心的，不是即将到来的选拔比试吗？”
“飞雪啊，你不是一向精通药理吗？你在书上可曾见过像姑姑那样的情况？”顾司司无视飞雪的提醒，自从看到姑姑脱下护套露出那双手后，她深感震惊之余，也想知晓究竟是怎样的病，连江南和京城的名医都无能为力。
她依然执拗地记得住，小时候姑姑牵着她的手，那种温暖，细腻，柔软的感觉，绝不是眼前那双枯瘦的手能带来的。
“小姐，你都会说我精通的是药理，而不是医术。”沈飞雪叹息一声，“虽然我爹说过，熏香的香料很多本身就是药材，懂得制香的人大多对药材也有一定的了解，懂得用药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毕竟懂药不代表懂医，医者望闻问察全齐都无法医治，我们更是隔行如隔山，就别操这些心了。”
顾司司知道飞雪说的都在理，静静地把手中的医书合上，黯然地说，“难道我们就这样不管不顾吗？”
“每个人都有她的缘法，我们不是不管，而是我们还有迫在眉睫的事需要解决。这才是我们自己的际遇和缘法。”沈飞雪为不日举行的继承人选拔感到一丝忧虑，“我知道你从没想过要赢出比赛，但老爷和夫人……”
“飞雪，其实我知道的。”顾司司一改昔日的嬉皮笑脸，少有的严肃正言，“爹爹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生来就是为了打这场仗的，不战何为？”
她并不在乎继承羽纱帛后不得出嫁的祖训，也不在乎身后的名利尊崇，她很早就知晓作为顾家的女儿，迟早有那么一天，需要自己独自面对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她深知以自己的能力，要天赋没天赋，要勤奋没勤奋，得过且过，贪图安逸，绝对不会赢得这场比赛。即使侥幸胜出，也不见得能把羽纱帛好好传承下去。
对于比赛，她本就本着“到此一游”的心态，她一心做个滥竽充数的人，暗地里赚点私房钱，自己爱吃什么好吃的，喜欢穿什么好看的，都能随心所欲地买买买。
如果最后像普通人家的闺阁女儿，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出嫁，有如此丰厚的私房钱做嫁妆，也就不怕婆家拿捏，丈夫也不敢轻视，生活也不见得有多难过。
但她始终狠不下心无视爹爹殷切的目光。
自从她从顾玖口中得知，选拔比试过后，顾家三房就要各自独立，除了胜出比赛赢得羽纱帛技艺的那一房可以留在原居大宅成为“宗家”外，其余的顾家子弟均需要分府居住，自立门户，称为“分家”。“分家”除了能分得家族的一小部分银钱外，不得做出任何危害僭越“宗家”的事情，更不可动摇顾家纺织业的百年根基。
也就是说，对待“宗家”，“分家”必须无条件服从和支持。“宗家”地位专崇，不可动摇。“分家”作为守护“宗家”的存在，一旦“宗家”出现危机，“分家”即使散尽家财也要保之护之。
这一辈的选拔比赛还没决出胜者，也就无谓“宗家”和“分家”，这就是现在顾家三房主子奴仆一直同居一宅的原因。
各房都在期待选拔比赛这一天的到来，期待自己胜出成为地位尊崇的“宗家”，也惧怕落败成为被人骑着的“分家”，甚至不惜为此赌上自己亲生女儿的姻缘和往后余生。
“爹爹，即使不可行，我也想尽力试一试。”顾司司记得，她自己是这样对顾玖许诺。
“司儿，是为父对不起你。”顾玖抚了抚司司的手，试图为她驱散屋外的寒气，一脸怜惜地说，“如果你并非生于顾家，也非我顾玖的女儿，或者你就不用承受这种磨难。你天性自由，不拘小节，如果为了顾家把你拘着，未免太为难你了。”
懂事的顾司司抽出自己的手，把爹爹的手反拢在掌心，也想把一丝温暖留给顾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