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也不是您坚决要把我嫁出去的理由啊？”
顾司司总算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深深坦白了一口气，“先不说这件事发生了那么久，您们居然把我瞒得滴水不漏，就说哥哥们都能和爹娘您们同甘共苦，共同进退，女儿何尝不是爹爹的孩儿啊，竟被爹爹这般看轻？”
“我虽然是个女儿身，有很多地方也比不得哥哥们考虑周全，但我也不至于拖了您们的后脚，山珍海味，华衣丽服我都可以不要，你们不必担心在我身上花费过多。再说了，我也能自食其力的。”顾司司据理力争。
“司儿，并不是这样的。你爹是怕你一个女儿家，娇生惯养惯了，向来刁蛮又任性的，性子并不讨好。我们顾家是商贾之家，本身地位上就低人一等了，不过靠着顾家这棵大树的护荫，生活过得还算富足，外面的人不至于看轻了我们。”顾夫人深知夫君的一片爱女之情，怕父女两人因此生了误会。
她环顾四周，指着身边为数不多的婢女，继续说道，“司司你看啊，我们长房不日就要分家出去，这番又平白失了那么大笔的钱财，自然用不起那么多的奴仆了，遣散安置那些人也需要一大笔钱财，我们长房的私产已经所剩无几了。别人看我们风光，不过空壳子一个。”
“我竟然全然不知，我们长房竟然到了如斯地步了吗？！”
听完娘亲的话，顾司司一脸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她锦衣玉食，吃食用度都是最好的，连锦瑟姐姐和三房的几个姐姐觉得奢靡不已，内心却是非常羡慕，顾司司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她的爹爹娘亲，她的三个兄长竟然没有暴露出半分，只为了把她这个唯一的千金护在羽翼之下。
她以为生活就该这样无忧无虑，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但其实，只要她细细回想，就会发现除了梨香榭一切如常以外，平日侍候爹娘的奴仆也悄然少了很多，她有一次想要找其中一个贴身侍候娘亲妆发的婢女讨要一些茉莉发油，却发现找了一圈都没发现这个婢女。娘亲当时的说法是那个婢女年纪大了，把她放出去嫁人了。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仆人以“探亲回家”、“生病”、“家人赚了钱给他赎身”之类的理由消失，慢慢地，娘亲的院子里越来越冷清。
娘亲说过，她怕吵闹。人来人往让她觉得头疼，何况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下人，劳心劳力的。
顾司司信了。
好几次顾司司一时意起，突如其来在饭点时间突袭娘亲的院子，都看到娘亲在吃寻常的菜式，每次娘亲就说自己这几天吃得有点腻了，特意让厨房做得清淡点的。
但当司司过去了，她的娘亲知道她吃不下这些清淡无味的菜肴，还特意让小厨房重新做了些鲜香麻辣的端上来。
娘亲说，清心寡欲让人长寿。
顾司司信了。
爹爹和三位兄长则每天忙忙碌碌的，回府的时间越来越迟。顾司司经常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娘亲说，最近顾家接了很多大订单，生意忙不过来也是常有的事。忙忙碌碌总比坐冷板凳，门前冷落车马稀好吧？
顾司司信了。
原来一切都早有征兆。
只是她太大意了，竟看做寻常，从不去深究那些异常。
“哪怕是净身出户，我们也不需要惧怕啊，只要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都在一起，虽然暂时不能像以前那般富贵，或者也吃不上珍馐百味，但倒也不至于挨饿。”顾司司颇为自豪地说，“这些年来，司儿虽然不才，不能为父亲兄长分担纺织坊的经营压力，也不能帮助娘亲持家节流，反而经常闯祸，但我这边也赚下了一点点钱财，城郊还有一间小药店，药店后面有一间带院子的小屋，是我早年买下的，我们不至于风餐露宿的。”
顾司司从来没有向除飞雪以外的人透露过自己有这一处私宅的事，当时见那个地方依山傍水的，风景秀丽，那个宅子也挺安静的，刚好她手上有一笔钱，她觉得反正放在自己家里也不安全，闺房才多大啊，那么多银子铁定要被发现的，还不如买一处宅子，一张房契总比一叠银票来得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