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雪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终于把这话说出口,“爹爹,快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在李公公进殿前,她以为她能狠心地舍弃父女亲情,把这个满手鲜血,意图谋害陛下,引发两国战乱的人绳之于法。
但当她看到他的眼睛时,往日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心头,她发现自己这一生,都为了爹爹而活,她所做的一切都为了有朝一日爹爹得以沉冤得雪,但现在却要她承认,她的一切努力,都错了方向?!
她爹爹不仅制造出噬心丹这种迷惑他人心智的毒药,还做了很多为人不齿的肮脏事,而她却口口声声说爹爹无辜,这不是十分讽刺吗?
她下不了手杀他,只希望自己的死能够让他幡然醒悟,也希望用自己的死,替爹爹求一个恩赐,终身囚禁也好,流放也罢,只要能留爹爹一命,她沈飞雪甘愿赴死。
随着毒性深入,沈飞雪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知道这盏茶下的毒绝非鸩毒砒霜一类,他有心让慎帝死,便会一击即中,不会再给慎帝任何幸存的机会。
她晃了晃身体,即将倒下的瞬间,李公公扶住了她。
眼见她鼻子也开始流出血来,一双眼还是直直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他做出什么承诺一样。
李公公再也绷不住,低声喊了一声,“飞雪。”
那是沈飞雪爹爹的声音,即使过了多少年,沈飞雪都不会忘记,沉厚而略带沙哑。
沈飞雪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色彩,她伸手抚了抚李公公的脸,李公公下意识往后躲了一躲。
沈飞雪十分难过地说,“爹爹的脸变了,飞雪已经记不清楚爹爹长什么模样了。”
李公公捉着沈飞雪的手,心中也万分难受,但他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沈飞雪身子越来越冷,最后竟在他面前断了气。
他把怀中的沈飞雪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抽出匕首,指向床榻之上早已震惊得不能言语的慎帝。
慎帝虽然已经解了毒,但还是浑身无力,此时比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还不如。
“你果然是沈范!都说虎毒不吃儿,你竟为了报当年之仇,连自己的亲女儿也不放过吗?!”
慎帝看着倒地不起的沈飞雪,十分后悔当时没看穿她赴死的打算,竟亲自把这茶赐给了她。
他悔恨万分,只恨自己居然眼睁睁看着她服下毒药,却没能阻止。
他更怨恨沈范为了自己一己之私,葬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眼看自己马上也要死于他的匕首之下,慎帝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当年的事揭露了出来。
“你对朕和先皇如此怨恨,不过是因为当年祁峰罗兰之事。”
原来,当时慎帝年纪小不懂事,母妃不受宠父皇也冷落,偶尔一次在太医院门外听到太医在讨论沈范进贡的祁峰罗兰,说是有男女欢好之用,那些太医的笑声实在刺耳,他忍不住开口问了句,男女欢好是什么意思?
那些太医见是慎帝,有心作弄他,便不怀好意地说,是让他父皇重新喜欢上宋妃的玩意,慎帝一听,喜出望外,开口讨要。
但那些太医却说祁峰罗兰珍贵,不能轻易给他,于是他把自己所有的财物都拿出来,还偷了宋妃仅有的一只玉镯子,来换一株祁峰罗兰。
那个太医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的,竟将曼陀罗花当成了祁峰罗兰,给了慎帝。
慎帝拿着曼陀罗花,亲手做了个香囊,挂在了身上,希望有一天能碰上慎帝来紫嬗宫看望母妃,就能重新正视他们母子的存在。
但等了很久,很久,父皇还是没有出现在紫嬗宫,于是,年幼的他只能瞒着母妃,走出紫嬗宫去寻。
好不容易在郑太后的飞星宫外听到了父皇的声音,他趁人不备,偷偷溜了进去躲在屏风后面。
那个时候,沈范刚好带着沈飞雪面见先皇,并对先皇点上了新做的熏香。
他在屏风后等了很久,想等沈范等人都走了以后,才出来让父皇到紫嬗宫看一看母后。
但父皇见沈飞雪可爱,跟她说了很久的话,慎帝见沈范和沈飞雪一时半刻没有要走的意思,觉得越来越无趣,又担心出来久了母妃会担心,便悄然无声地溜走了。
结果当天晚上,先皇就发了病,侍卫很快就查出来是沈范献上的熏香出了问题,导致先皇中了毒。
再后来,便是沈家被抄家,沈范被赐毒酒,沈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