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怜悯,六年前,在虫灾中幸免的粮店,仅苏家一家。
别家粮店是进什么米,什么米就生虫,生的虫子恨不得比粮食本身还多,苏家则是样样大米品相俱佳。
起初赵家和方家只觉是自己存粮出了问题,一个劲地从别处运粮,这买量一多,米价自然就升了上去。
时间一长,赵方两家觉出不对,百姓买高价米也是买的怨声载道,何况出了个偷吃生粮的怪物。县衙怕担责未将此事上报,一直捂着。
直到有人看到眼冒绿光的鼠妖吓得半死,回到屋里裤子湿哒哒的滴水。
唯一在虫妖两灾中获利的苏峰成了众矢之的,妻子孩儿提心吊胆,外人却越发红眼。
方老爷曾经随口抱怨的一句“这苏峰定是有妖法”在鼠妖现身后流传开来。没几日,又有村民在砍柴时发现了鼠妖,吃的盆满钵满,一个肚子三个大,青天白日,许是受高价粮罪久矣,村民不知哪来的胆子,拿着砍刀就挥了上去。
鼠妖毕竟是妖,凡人岂能轻易伤它。它抢过砍刀一掰两半。鼠妖跑,村民追,它一挥手,村民飞到半空撞了树,撞的直吐血。
医药费总得有个说法。
砍柴人嘴角的血成了兴繁县人的爆发口,苏记米铺自此被围的水泄不通。砍柴人本就年岁不小,劳累多年,修养时还要躺在草席上在米铺门前听吵嚷,没几日撒手人寰,死在了苏记门前。
与此同时,鼠妖偷粮的态势丝毫未减。
火化砍柴人的那把火,不由分说地烧到了苏峰身上。
大昭四十三年,十二月初,小雪。
满地的烂菜叶,门上挂着臭鸡蛋的蛋液。
“你把那个祸害交出来!”
“对,你把祸害交出来!”
“交出来!”
“交不出来我们就烧死他,烧死他那祸害也不会来了。”
为了换家人平安,苏峰承认了一切都是他做的,与妻儿无关,他愿意受任何惩罚。
于是苏峰这个众人口中的“妖人”被绑到菜市场木头架子上,不如寻常捆绑,似是抒发怨气,除了脖子和脑袋,他全身都被绳子包裹着,没有一点挣脱的余地。
苏家娘子好不容易冲到木架前,大喊,“不是他!不是他!他不知道什么鼠妖,真的不是他!”
一心觉得惩处了苏峰就能迎来太平的红眼百姓怎么可能听得进去苏家娘子的话,甚至无一人同她争辩,旁边的人使劲拽走了苏家娘子,她哭喊着倒在地上,拖拽的力气加大,她的喊声愈发绝望。
“放火,烧死这个妖人,还我们安宁。”
点燃砍柴人遗体那天,众人还有着犹豫和惋惜。面对苏峰这个活生生的人,则像是引燃烧火棍一般,毫不留情。
火焰遇油,嘶拉一下,熊熊火焰代替了众人心头的怒火,烧向苏峰,烧向一个没有任何过错却要承担一切的人。
火势蔓延,点燃了苏峰身上的粗麻绳。突然,在漫天的小雪花中,在木头架的范围内,下了一场雨。
没有留下一点火苗。
一袭白衣从天而降,飘飘然如天外的神仙。
这人站在木头架前,给了苏峰一个安慰的眼神,好像在说“你受苦了”。而后转向众人。
“他与鼠妖无关,与虫灾也无关。”
“你凭什么说与他无关?”
呼风唤雨之举总是让人心生敬畏,人们质疑,但没有再上前继续疯狂。
“我可以替大家解决虫灾和鼠妖。”这人抬头看了眼天,“酉时,县衙门前,我便能灭了虫灾,现在大家先放了他,烧死有福报的人,恐怕兴繁县要灾祸不断啊。”
台上好戏登场,台下一片静默,末了,赵老爷开了口。
“先放了他,若今晚虫灾未消,我们把他俩都烧了!”
故事戛然而止,口干舌燥的穆济怀喝了口水。
林止然听的津津有味,没想到穆济怀还挺有说书的天分,“灭虫灾的就是白真人吧。”
“是。”
“不过引水化雨,这点小伎俩我也会。”
“你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