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华际不动声色地查阅了李月桂一案的卷宗,他那本领,说他能夜盗千家都不为过,简直堪比盗神。
表面上看,赵府管家关于李月桂离府的叙述并无不妥之处,怪就怪在赵府并未有丫鬟采买的先例。
更何况云桃一个后院洗衣服的,怎么偏偏就在李月桂离府那天,赵老爷让她出府去买蜜饯。
云桃颤巍巍答道,“是啊,怎么了?”
“李月桂死了。”
“啊?”惊恐扯痛了伤口,即便李月桂的哥哥大闹赵府,但如同赵老爷辩称的那样,云桃一直认为月桂是和人私奔了,赵府上下不许议论这事,她在后院洗衣房只是偶尔能听到只言片语,下人们似乎一边倒的相信赵老爷的说辞。
男的说和月桂私奔的男子艳福不浅,女的说她看着就不检点。
一个比一个言之凿凿,哪怕有的人只是和月桂打过照面。
“李月桂失踪,她哥不是闹到官府了吗,一查才发现,那天带她走的可能是采花大盗柳相言,我怀疑杀你的就是采花大盗,你哪天是不是看见他的脸了?所以他要杀你灭口?”
云桃哪想到过这生生死死的事,双手攥紧了被子。
“你细想想,昨晚那人和带走月桂的是不是有点像。”
云桃沉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颤抖,“那他,是不是还会来找我?”
“你真的看见他正脸了?”
云桃认真地点了头。
齐华际破天荒地问了穆济怀,“这姑娘什么来头?”
穆济怀放下茶杯,眼眸一抬,“怎么了?”
“她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我看是督变局的一把好手。”
穆济怀再拿起茶杯,“她不去。”
*
穆济怀给的瓷瓶里的药果然是好东西,第三日云桃已经能下床了。
林止然想着可以再缓一天,云桃不肯,仿佛她晚指认一天,采花大盗就要多害条人命。
蜜饯铺子的斜对面是兴繁县最大的梨园,听戏方式取决于兜里鼓不鼓,银子少的一楼大厅排排坐,银子多的二楼包间可指定戏目。
关于“妖道”,自然是不能把希望全扑在云桃身上,齐华际继续自己的查访,穆济怀则翻进县衙接着看县志。
丝毫不懂戏的林止然随手点了一出《踏谣娘》。
赵老爷搜人的阵势弱了下来,在家里天天念叨不能自己吓自己,找不到云桃,就权当她死了,她也没有那活下来的好命。
好戏开场,两人临窗而坐,起初林止然时而看向戏台,无赖男人登场,她看的生气,沉入戏中。
以防万一,云桃穿的男装。颇不自在,她忍着不去碰胡子,可忍不住,动不动手就挨上了嘴。
“明儿不给你沾胡子了。”
“恩人,你说的那个……”云桃声音小到恨不得用唇语,“采花大盗,他杀人了,还能回来吗?”
“谁知道了,回来了更好,不回来也有别的招,还有,你叫我名字就好,一口一个恩人我太不习惯了。”
“林,止然姐,我可以叫你止然姐吗?”
“都行,随你。”
林止然剥开松子边听边吃,松子壳遍布满桌。云桃目不转睛,《踏谣娘》唱了一遍又一遍,她眼睛酸疼。
又一遍谢幕结束,林止然恨不能出手暴打苏无赖,她握拳锤桌。
“走吧,你也不能太累了。”
当晚,穆济怀在县志里发现件奇怪的事。
八年前的十月中下旬,兴繁县祸不单行,不仅闹了虫灾,有村民起夜撒尿迷迷糊糊发现一只人形老鼠,这年,本来兴繁县的米粮就不多,好粮还叫鼠妖吃个精光。
那时候鼠妖还不叫属妖,叫祸害,人们都说是苏峰请来的祸害。
话说这个苏峰也不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一家米铺的老板,因他家米质好,赵家和方家两大米商都曾要收购他家以打压对方,苏峰因是祖业不肯让步,为此还闹了许多不愉快,赵老爷甚至误以为他要和方家合作,还找人打断了他的腿。
再后来误会解除,赵家赔了点钱,苏峰没听到一句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