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下面是旱花,其实旱花也不叫旱花,白色的花,绿色的叶,花瓣很大,任凭风吹去,花瓣从不掉落。
这片花海是左书颜在建起万鬼斋后发现的,于是她给这片白色的话起名为旱花。
周初林隔着一个身位,坐在左书颜旁边。
左书颜发呆了很久,太阳西斜,她的发丝与花瓣一同在风中摇曳。
周初林扭头,阳光晃的他看不清左书颜的脸。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左书颜转头,对上周初林的眼睛,语气轻柔,“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左书颜目光坚定,不过一瞬,周初林僵住不动,像是个木头人。
左书颜心里道,“此时此刻,你在想什么呢。”
之后,左书颜撤了梦心咒,那些江湖正派都称之为魔心咒,施咒人不费一兵一卒,便能令中咒人在其欲望中活活困死。
那些江湖正派纷纷扬言要毁了魔教的魔心咒为武林除害,左书颜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赤羽教中,梦心咒亦是禁咒。
她父亲从未练过梦心咒,然而那帮人怕他使用梦心咒,步步紧逼。
她至今都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赤羽教众人拼死,才为她拼出一条活路。
活路并不平静,那些江湖正派向来擅长以正义之名赶尽杀绝。
左书颜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周初林的那天。五年前,他只身闯入鬼谷,只为取十杀鬼的命,为家人报仇。
十杀鬼自知自己杀过的人数不胜数,误杀的也不少,便懒得深究周初林到底是那家仇人。
既来报仇了,那便应战。
两人大战了两天两夜,周初林的剑插入十杀鬼眉心,十杀鬼跪地死去,周初林负伤累累。
周初林成了十杀鬼,不过这事并未在鬼谷掀起什么波澜,不管打斗多激烈,死状多惨烈,那都是常事,也是当局者的事,不管别人的事。
第二日,左书颜醒来,出门发现睡着的周初林就倚在万鬼斋的门前。
“醒醒,你在这儿睡什么。”
听到人声,周初林醒了过来,眼巴眼望的看向左书颜,像一只在雨中淋湿了的小狗,“谷……谷主。”
“你为何睡这儿?”
“我……我梦到了十杀鬼,我想着他一定怕你,我,我就来这儿了。”
“胆这么小,你报什么仇,小心点,他可不怕我,他只是打不过我。”
接下来的两日,周初林白天不知道去了哪,晚上倒是依然睡在万鬼斋门口。
第三日,左书颜给周初林扔了条毯子,又给了他一瓶药。
“恢复内力的。”
“谢……谢谢谷主。”
周初林没想到左书颜会有关怀他的一面,或者说,他没想到她的这一面来的这么快。关于她的事迹他知道的不多,只她杀了前谷主并取而代之时毫无征兆,且毫不留情。
鬼谷也确实不是个适合有情的地方,有情者,在这儿注定是活不下去的。
后来周初林和左书颜就熟络起来了,说起来,是他死皮赖脸才熟络起来的。
比方他经常去雾隐镇买菜做给她吃,有鬼来战时他一一挡回去。
并放话,“连我都打不过还妄想挑战谷主,快别丢人了。”
他也会和左书颜说自己没银子买菜了,能不能借他一些银子。
正吃鸡腿的左书颜看周初林一眼,“你拿什么还我?”
“还倒是没钱还,那要不我以身相许?”
有情的人在鬼谷活不久,可来了鬼谷,并非能天然就成了无情之人。
情不知所起,覆水难收。
至少周初林在说以身相许时是真心的。他知道自己来鬼谷的目的,他没有家人,只有捡了他回太襄派的师父,杀了他师父的不是十杀鬼,而是大战中的魔教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