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纵使再明亮,也照不进枝繁叶茂形成了隔天屏障的树林。
林止然在马车里,穆济怀在马车外,两人隔着帘子,都没睡好。
在林止然半睡半醒时,马车已驶出树林,去了和酒坊完全相反的方向,路过三个村庄,在一片荒草处停了下来。
待到辰时,继续扮男相的林止然探出头,“我换好了,你进来换吧。”
穆济怀先把大酒坛抱了下来。约莫百步之外,有一个破院子,木门是破洞的,院内似乎也尘土飞扬。
这周围只有这一户人家。
此刻酒香不比刚出锅时浓郁,香气若有似无。她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酒坛。
穆济怀走下马车,“打开看看。”
“可以打开?”
穆济怀解开大酒坛的绳,拿下红布。林止然趴在坛口向里面望,脑袋伸到坛子里边缘还余着不小的空隙。
这不骗人呢吗?!
坛中满是水,正中间板板正正放了个小了好几号的酒坛。
林止然手按着坛边,抬头,“折腾一晚上,就这么点?几口就喝没了吧。”
穆济怀不疾不徐地绑好红布,“贵精不贵多”,他半蹲抱起大酒坛,“走吧。”
林止然推开木门,吱嘎一声,仿佛再用点劲它就要倒在地上。
院子里晒了好多草药一样的东西,她大多都不认识,只看出了其中某一个筛匾里的百合花。
林止然小声问道,“郎中?”
“不是。”
屋内传出老人的声音,“这个时辰,杯不醉偷来的吧?”
穆济怀将坛子放在门旁,林止然发现有个老头正躺在摇椅上扇蒲扇。
胡子花白,年岁很大。
穆济怀刚想回答,老头道,“我不在意它是怎么来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穆济怀从怀中掏出张纸,老头拿着蒲扇的手停下,“想好了再问,七年一酿,也就一个问题。”
“知道。”他递过图纸,“我想知道这几枚玉佩都在哪?”
老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四块啊,不在一处,可不是一个问题。”
林止然凑近穆济怀,一只手半挡着脸,“这玉佩干嘛的?”
“开门的。”
“老爷爷,开门的钥匙在哪啊?一扇门,那就算一个问题了吧。”
老爷爷开怀大笑,看向穆济怀,“小鬼,你把酒给我拿过来。”
穆济怀拿出小酒坛,放到了摇椅旁边的木桌上,老头侧鼻闻了一口,“真是好酒,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林止然诧异道,“上次的杯不醉也是你喝的?”
“人呐,疑问太多,我啊,就好这口。”老人用袖口擦了下碗,摇椅不摇,他解开坛绳,缓缓道,“年头可是有一些了,我想想啊。”老人闭眼思索片刻,“台州、刘子路,江南、风是茕,塞外、姬樊,岭南、上官息。”
林止然满头雾水,穆济怀轻点头。
“记住了就走吧,元粮丢了酒,城内算多个热闹。”
穆济怀屈伸作揖,“多谢,在下告辞。”
林止然有样学样,“告辞。”
回程路上,穆济怀赶车,到城外再换回林止然。
林止然没有睡意,也不爱坐在车里闷着,她坐到了穆济怀旁边。
“刚才那个老头子,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江湖人称万事通,天下确实没有他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