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顶的稻草不大能遮住晌午的日头。
林止然已经在茅草搭的茶棚里等了第三七二十一天了,月老说进茶棚的第九位男子就是她需要得真心结良缘的那位。
这些日子掰着手指头数,进来消暑喝茶的男子统共才七个。大多数时间从茶棚放眼望去,四周无人,月老还给她这茶棚定了五文一碗的价。
燕州城郊,上山采药或打猎的农户自是不舍得喝茶,能等到的也就是歇脚的商人,或者是收租的。
五文,她活脱脱像个城郊打劫的。
林止然不知道自己等待那位到底是什么角色,是粗布麻衣还是锦衣绸缎。她不是不好奇,是她问过月老为什么惩罚偏偏是得到男子真心后,月老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只道了句“天意如此”。
自这之后她就什么都不问了,天意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即是天意难违,她照办就好了,何必多费口舌。
虽然,她一想到需要和“男子”相处就……算了,她根本就不想想。
她只想快刀斩乱麻,最好见到那男子也不用多费一句口舌,见一面就能得到对方真心,然后功成身退,好回榭水阁睡大觉。
忘川河底冻了十八年,林止然醒来是在人界的月老庙。在月老庙看了一堆书,实则只是翻了好多本,有关花草她尚能品读一番,别的可不行,以至入眼的字没有多少,也就大概明白了人间运作,至于背后缘由,丝毫不知。
月老带她到城郊,挥袖造了座茶棚,桌椅齐全,就是灰尘太多,不知道他从哪变出来的。林止然想施法把桌椅弄干净时意识到自己法力全失。
没走轮回道,也不能说她就不算轮回,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好在修炼时没全倚仗仙法,不然她现在不仅是个凡人,还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经营茶棚的第一日,她穿的还是入冰棺那套苍台色衣裳,还有条披帛,她怎么待怎么觉着怪异。远远地看见一背着包袱的男子朝这边走,忽然抬头看见她,顿时慌了神,随即像没看见她一样,低着头匆匆离开。
收摊要回城里之前,她瞧见了一位背着草筐的农妇。
林止然拿着月老给她的银子,走了好几个衣铺都没买到她想要的衣服。后来还是在豆腐阿婆的儿媳那里买了两套人家新做的衣裳。
灰突突的她和鲜少有人饮茶的茅草茶棚就这么守了二十一天日,二十一日收摊前,一位收租的男子进茶棚要了碗茶。
林止然面色雀跃,吓的这男子一口饮毕,擦了擦嘴连忙走了。
只要明日,只要明日再来一位男子,就是第九位了,她的轮回眼看就要到头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日茶棚空空,只有一阵大风吹进来一根草,飘到门口的凳子上。
又等了三日,扇着蒲扇熬过难熬的晌午,眼瞅日落西山,她听到一阵马蹄声。
循声望去,约摸有六七个人的样。林止然面色如常,坐在门口拄脸等待。
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几匹马没有减速的意思,有几匹就在茶棚门前扬尘而去,黄土扬了林止然一脸,她睁开眼吐了吐嘴里的土,一位紫衣男子已经进了茶棚,腰间有一块圆形玉佩,剔透莹润。另一位藏蓝色男子在茶棚不远处站着,守着两匹马。
“来碗茶。”
林止然扑了两下脸,“这就来。”
第九位!第九位!第九位!
她双手端着大碗茶放到男子面前,端详了下,模样还不错,就是眼神凌冽,好像不大好惹。岁数嘛,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这位客官,我家茶如何啊?”
男子抬头看了眼她,又扫了眼周围,“还好,苦涩俱全。”
林止然皮笑肉不笑,茶好不好无关紧要,她就是找个话茬开头,人家说的也是实话。
“确实确实。”林止然说着坐下,“客官啊,我能否求你帮个忙啊?”
男子抬眸看她,眼睛似乎在说,“说吧。”
林止然稍稍凑近了点,语气如碗里的茶一样苦涩,“你能不能,把你的真心给我啊。”
没等到回答,脖子上冰冰凉的,不知何时男子退后拔出了剑,那剑身就贴在她脖子上。
林止然不明所以地顺着剑柄看去,不敢轻举妄动地缓缓抬头。
“不至于吧?我不是要挖你的心,我就是想……郎有情妾有意你懂吧?良……”林止然不情愿地说完整句,“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