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寂寞吗?陆薇想,也是寂寞的吧。世界上有一千个人,就 有一千种不同的寂寞。
躺在**,陆薇探究了郑小明的朋友圈,以期得出他到底是 个什么样的人的结论。
他喜欢发一些美食的图片,自己做的,还附教程,偶尔推 荐书和电影。有朋友圈聚会的大合照,还有一些健身房的图片, Spinning 或者跑步。
她对其中一条的文字描述非常喜欢,虽然那只是一段科普。
Runner’sHigh:跑步者的 high 点。当运动量超过某一阶段 时,体内会分泌内啡肽。长时间、连续性的、中重量级的运动、 深呼吸是分泌内啡肽的条件。长时间的运动把肌肉里的糖原用尽, 只剩下氧气,内啡肽便会分泌出来。平常,内啡肽多在恋爱中产 生。从这个角度来说,跑步就是在和自己的身体谈恋爱。
Runner’High,她默默地重复着这个词,点了个赞。
再往下拉,今年的情人节他发了一张爱情电影的剧照,男女 主人公热烈地拥吻,文字配的是: 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陆薇就那么拉着看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好奇心。而这世 间所有的情感,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9
出发定在第三天,是个周五。在这之前,陆薇去做了头发, 买了新衫。
陪她买衣服的朱雅茗说:“你疯了,和不怎么认识的人去陌生 的地方旅游。万一他把你卖了怎么办?”
陆薇便报了一连串郑小明的电话号码,交代朱雅茗:“万一我 回不来,你就报警吧。”
朱雅茗说:“有病。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奔放呢?” 陆薇笑呵呵的:“青春都快过完了,我还没恣意过呢!” 朱雅茗愣了愣,无奈地摸摸她的头:“是啊,可怜的娃。”
最后朱雅茗拽着陆薇去买了一个带 GPS 定位的智能手表,一 脸放你去飞的忧心忡忡,把表戴在她的手上:“防水的,洗澡的时 候也不许摘!好好玩儿,开心点儿。害怕的话,我就请假陪你。 或者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飞奔过去救你。”
陆薇点点头,抱了抱朱雅茗。之后过了很久,她才感觉到那 一刻自己的可不思议。像是有一个陌生的灵魂住进了自己的身体 里,强势又迅速地赋予了她陌生的渴望。
分别后, 已经华灯初上。路被披上霓虹的锦带,陆薇走在锦 带之间,走得慢悠悠,此刻这样活过来的,不一样的心境,让她 雀跃也带点恐慌。
会很好的,她不断地这样想。也许生命中总有一个人会给你 带来不一样的笃定和信任,像叶叶,像郑小明。
晚上,郑小明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已经准备好的行李包。 “明天见咯。”陆薇回。
“嗯,东西带好哦,晚安。”郑小明回。
10
第二天,他们坐大巴出发, 行程并不远, 只需要三四个小时。 在车上,陆薇问郑小明做什么工作的。他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 是几张她分辨不清是什么的分子图。
郑小明笑问:“猜猜这是什么?” 陆薇摇摇头。
“是煤。” 陆薇讶异。
“其实这些分子是形成煤的植物。把煤磨成薄片,在透射光 下,可以看到植物的细胞结构。”
“哇。”陆薇惊叹地仔细看那些照片,“什么植物可以形成 煤?”
“煤的形成需要千百万年。你看到的这些照片是来自千百万 年前的古植物遗骸。具体是什么植物,我也说不清楚,也许蕨类 和乔木多一些。”
陆薇点头,不由感慨:“世界真奇妙,就算被时间加工得面目 全非,可总能看到初始时最本真的模样。”
郑小明笑:“嗯,很有感触。”他把名片递给她。 陆薇把名片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收进了包里。
郑小明一直在矿业工作,前年才从德国回来,他之前在德国 待过一年。他说起德国的冬天,雪很厚,又美又清冷。海涅曾经 写过一首诗《德国, 一个冬天的童话》,那首诗并不美,是带有 政治讽刺意味的。
“风把树叶摘落,我走上德国的旅途。”他用德语把这句诗读 了出来,又用中文说了一遍。
陆薇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出国前有女朋友吗?”
“嗯,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