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对他们来说, 爱情并没有了不得到要放弃一切的地步。 就这一点上,陆薇觉得自己很能想得开。
送程漾走的那天,两个人抱着哭,他们共同的朋友也都被 勾得泪水涟涟,只有朱雅茗在一边冷笑。还把他们的照片发在
朋友圈,配的文字是:在流行离开的世界里,这两只倒是很擅长 告别。
陆薇看到时,眼睛已经肿了,但还是苦笑着点了个赞。朱雅 茗曾经很愤怒地对陆薇说:“我就是理解不了明明相爱的两个人, 怎么就因为这点事儿分开,你不觉得你们忒矫情了吗?”
2
朱雅茗之前和郭北辰爱得死去活来,分手时伤筋断骨一般。 郭北辰家庭小富,父母怎么都不接受家境一般的朱雅茗。朱雅茗 无数次对郭北辰说过,自己并不强求婚姻,能在一起就很好了。 但郭北辰却似乎更有压力,与棒打鸳鸯的父母斗智斗勇了三年, 和朱雅茗谈恋爱越来越隐形,连两个人一起吃饭,也要对父母撒 谎。有一次吃饭,当郭北辰在电话里烦躁地对他妈妈吼的时候, 她在他脸上看到了极尽疲惫的灰败。
大概就是在那个当下,朱雅茗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蚀心焚骨 般的心灰意冷。就算是不结婚,她也想和他一起牵着手走过六十 多年,一起游遍世界美景,历遍人生寒暑。可是,一顿饭都不能 好好吃的两个人,怎么会有机会被祝福着走过余生?
那顿饭吃的是法式铁板烧,朱雅茗沉默着吃完了一份香煎小 羊排、一份雪花牛舌和一份火焰冰淇淋,并微笑着接过了大厨变 戏法似的递过来的一支玫瑰,放在鼻下闻了闻,打了一个不那么 明显的饱嗝之后,平静地对郭北辰说:“我们分手吧。”
真正的放弃大概就是这样的,万籁俱寂。心中不是有什么东
西死了,而是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朱雅茗和郭北辰说过无数次 分手,但只有那一次成功了。也对,有些事情,能打虚晃的时候 是垂死的挣扎,打不了虚晃的时候,已然断气了。
朱雅茗之后就过起了单身贵族的日子,当然“贵族”是她自 封的,偶尔也会自嘲为“狗”。不管怎么样,虽然她确实有过一 段令陆薇胆战心惊到半夜打电话问是否还活着的日子,但后来, 她一直过得不赖,健身、旅行、工作发疯,越来越意气风发,神 采飞扬。
也许是朱雅茗分手后的状态给了陆薇鼓励,所以她在分手 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害怕,甚至略有些兴奋。人就是这样的动物, 在一个状态里久了,会莫名渴望新的际遇,哪怕是将原有的美 好打破。
3
说起来,她和程漾倒是频率相当的同一类人。
程漾是工科生,后来去读了 MBA,从事市场分析工作。他 是双子座,爱好广泛,什么都略懂。骨子里大概有一颗不安分的 心,所以放着好好的工程师不做,跑去读 MBA,做市场。一有 假期就爱出去玩儿, 短假就短游, 长假就远游。他的人生志向是, 多走不同的路,多认识不一样的人,多吃没吃过的美食,多看没 体验过的风景。
公司外派程漾去新加坡开发新市场,他没有和陆薇商量就答 应了下来。
也许是太了解他,又不舍得为难他。陆薇知道的时候,心是 凉的,可还是抱住他用很开心的语气说:“太好了,恭喜你。什么 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也许两年,也许更久……”程漾的语气里似乎并 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怕陆薇反对的小心翼翼。
爱情没有走到末路的分开,令闻者唏嘘,但正在进行分手倒 计时的两个人的那种无奈,却只能伪装成洒脱。
那天,陆薇正坐在电脑前忙着上架新品,他在收拾行李,忽 然喊她:“宝宝,你还是留回长发吧,我找到了你丢的水钻发圈。”
那个水钻发圈,是程漾送的。陆薇那时头发长,总披着。在 外面玩时,天太热,她总是一手掀起头发,一手扇。程漾笨拙地 把发圈束到她头发上时,她的脖子触到他凉凉的手指,那一刻, 她的皮肤和她的心都开始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