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常青疲惫极了,他望着姐姐,像望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他 想说他找了她一天一夜,想说找不到她自己有多么害怕,想说她 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他不能失去她, 还想说他会好好找个工作, 以后不做她的吸血虫。可是,他没有。他看着她的脸,从来没有 像那一刻厌恶她。他一把从她手里夺过了钱,摔门而去。
如此想来,那场火灾,似乎就是郑阳和常红变化的分水岭。
可这并不能解释两人不约而同在火灾后自杀,更不能解释顾 夏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常红的手机里。
顾夏和翟常青面面相觑地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顾老师,你老公生前留下了什么东西吗? ”翟常青终于打 破了沉默。
“他的东西很少,都堆在一个纸箱子里。有些被他父母拿走 回去做纪念了。还有一个人,自称是他的同事,拿走了公司配的 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工作日志本。”顾夏回答。
“你知道那个笔记本里和日志本里的内容吗?”
“他拿走的时候,我特意看过的。日志本里不过是一些日常 工作进度和出差安排,还有会议笔记。我怕笔记本里面有我们私 人的照片,曾经把里面的文件一个个打开过,也不过是一些与工 作相关的 PPT。”
“有隐藏文件夹,可能你没有看到全部的东西。”
“是吗? ”顾夏抬起头,“不可能有我看不到的东西的。这个 你可以放心。”
“我 … …”翟常青犹豫了下,“我可以也去你家看看吗?”
“你想找什么呢? ”顾夏十分疑惑,“他们是自杀的,我们再 找这些有什么用呢?就算找到了真相又怎么样,还能和他们对质 吗?还能要一个解释吗?”
“真的是自杀吗,顾老师,我不确定。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 过的吗?我觉得我姐姐的死,我 也有责任。而现在,我觉得我
的责任更大了。就算他们真的是自杀,我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 自杀, 活着有那么绝望吗?是谁让他们这么绝望的?是我吗? 是你吗?”
翟常青因为激动额头的青筋凸起,顾夏久久地看着他, 一 种活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颓然。但不可否认,翟常青感染 了她,影响了她,让她沉睡了两年的血液在那个瞬间微妙地沸 腾了。难道她不想知道原因吗?难道她心里不是每天都要问 一万句为什么吗?
郑阳是个混蛋,用他的死把她囚禁在了阴沉的牢笼里。可是 谁让他变成了一个混蛋?
“好吧,我带你去。”顾夏站起来,“但你要清楚一件事,我 们既然要揭开这个谜底,那么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只能接受。”
“我明白。”翟常青跟着站了起来。
“你要知道,人类社会唯一不能改变的,就是过去。”顾夏接 着说,“无论发生过什么,美好也好,惨烈也好,都不可能再有 任何回旋的余地,你的回忆可能也会有不可逆转的偏差。你真的 有勇气和力量接受吗?”
“放心,如果你能接受,那么我也能。”翟常青认真地说。 “走吧。”顾夏率先打开了门。
第五章
夜静极了。
顾夏家的大厅堂里,翟常青在电脑里找着什么。顾夏煮了速 冻的饺子,厨房是开放式的, 偶尔回头,就看到翟常青专注的脸。
太久了,除了自己的父亲, 这个家里,再没有别的男人来过。 顾夏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是谁呢?他靠得住吗?他能解开 这个秘密吗?他会带她走到哪里?还是一起跌进深渊?
郑阳的笑固定在了冰冷的镜框里,顾夏看了 一眼,又看了 一眼。
不应该的。翟常青想,在这台顾夏的家用笔记本电脑里,像 被扫**过一样,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再次在网上查找关于那场火灾的新闻报告, 可是一无所获。
他只好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在警察局上班的朋友。朋友在电话 里说,死的三个人,广告界的精英叫陆宇,二十八岁,马上就要 做父亲了。年轻的姑娘叫叶枫儿,二十一岁,是个小模特。大无 畏的保安叫李铁柱, 是郊区某个镇上出来打工的农户, 四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