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姐姐从未再提起。只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那个人依然在记忆 里,如鲠在喉。
渐渐地,他们一言不和就开始争吵,有一次姐姐哭着说:“你 恨我是不是, 你恨我,我是作孽不得好死, 可我也把你养大了啊。 没爹没娘地能活到现在,你觉得我容易吗?”
那一次,他左耳进右耳出,冷冷笑着,摔门离去。可之后那 句哭诉变成魔咒,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姐姐变成了一只会 说话的虫子,钻进了他的血液里,不断提醒,她的一生都被他毁 了。她的死,不是因为别人,就是因为他!
翟常红在她二十九岁那年, 从三十三层的高楼上跳下。那天, 她穿着雪白长裙,化着浓妆,像是出嫁。
而他正蹲在她的闺房里, 翻她的东西,找可以出去泡吧的钱。 其实他一直就是个吸血鬼啊, 那样贪婪,甚至想敲碎了她的骨头, 连骨髓都吃掉。
他在一种永远无法得到原谅的自责中,捂住了脸。
第四章
顾夏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在陵园的门口就看到翟常青。他 低头的背影看起来异常颓废, 顾夏起了恻隐之心。她走到他身边: “不好意思,没想让你等这么久。”
翟常青挤出一个笑:“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走。” 他站起来,看到她眼睛红肿。
翟常青开一辆黑色 Q3,车窗都开着,可顾夏还是觉得车内 的空气都被滞住了,有一种令人难以容忍的逼仄。
“顾老师,你老公也是自杀吧? ”他的这句话轻飘飘地问出 来,顾夏抓包的手抖了抖。
“你怎么知道?”顾夏震惊地望着他。 翟常青对顾夏的接近是有目的的。
就在他作文得了零分的那天,他越发觉得顾夏和姐姐很像。 通常他都坐最后一排,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可那天,他与她有 了小于三十厘米的亲近。他把作文纸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头差点 抵上了他的。就是那么一个瞬间,他的心猛跳。 一种特别的气息, 从空气中进入他的肺腑,只压到心脏,重新输出了别样的血液。
回到家后,他格外地想念姐姐。他重新翻看了姐姐的遗物, 像一只蚕那样,再次细细地吞食消化姐姐曾经的秘密。
姐姐遗留的手机里,通讯信息和各种社交软件都删得一干二 净。大概是姐姐不知道已经删除的照片会在手机里保留三十天, 所以翟常青才能恢复一些。照片不多,似乎都是随手拍的一些小 狗小猫,一朵小花, 一棵树,甚至是一个垃圾桶之类的。
之前翻看,翟常青通常把这种照片匆匆略过,可那次,他有 了新的发现。
大概有十几张,看似普通的风景照,其实远处都有同 一个 女人。大多是侧影和背影,只有一张正面的。翟常青把照片放 到最大,在似是而非的模糊中,把这个陌生的女人和顾夏联系 到了一起。
真的很像她,这也让他第一次见到顾夏时的那种似曾相识感 有了解释。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震惊却又百思不得其解。他默默地观察了 她一周。他在她上晚班课的时候,悄悄地等在楼下,看她经过培 训中心的那个宽大的过道,看她整理围巾,看她轻咳之后捂住嘴 巴,看她打出租车时让给别人。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姐姐的手机里?据他所知,在姐姐生前, 她从未出现在他们的生活圈。她们之前就认识吗?认识有多久, 有多深?她能带给他一个困扰在心中许久的答案吗?她能帮他疏 解内心压抑的愧疚与负罪感吗?
他不知道,但想试试。当他偶然知道顾夏的老公也死于自杀, 并且和姐姐自杀间隔不差一个月后,他便感到了一种冲击过来夹 带恐惧的直觉。
他就是忍不住去怀疑,这两个自杀的人之间是不是真有着
莫名其妙却无法割断的联系。 一定是有一条线, 一定有。把姐 姐、顾夏还有顾夏的老公串连在 一起。是什么呢?他想知道, 他要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老公是自杀的? ”顾夏的声音发着抖,“你还 知道些什么?”
“能跟我去我家吗?我想给您看样东西。”翟常青变道转弯,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并且,我觉得只有我们一起,才能找到 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