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看着翟常青夹了一块鸡翅在自己的盘子里, 嘴角抽了抽, 半天没动筷子。
“不合口味吗?要不要再加菜?”他倒是热络得不行。
“你有什么人生难题啊?说出来吧,要是真的很难,说不定 我一高兴就给你解惑了。”顾夏故作轻松地说。
“顾老师,你怎么看待爱情?二店的员工小妹,每天发微信 给我,求包养。你说她是认真的吗? ”翟常青的语气里却只有一
半是认真。
“应该是吧。当小妹有什么好,当老板娘才算上位啊。”顾夏 也半是认真地答他,“你开的还是连锁店,挺厉害啊。来成人教 育,是想更进一步还是?”
“少年时就出来做小工,现在很怀念当学生的日子。其实也 不是为学东西,混个什么证儿,就是想体验体验。”
“这样啊,倒是挺有情怀的。”顾夏开始吃菜了。
“那个,顾老师,你说她是喜欢我还是想当老板娘? ”翟常 青的半个认真似乎也消失了,笑容更像是在逗一只猫。
“都是。喜欢你又因为喜欢你而可以做老板娘, 一举两得, 再好不过。”顾夏从来都对这些朦胧未戳破的爱意无从判断,但 既然是玩笑话,那就玩笑着说。
当年郑阳向她求婚,也是玩笑着来的:“喜欢你,也喜欢你给 我的家的感觉, 一举两得。”
回忆让顾夏略略失神。
“您那天哭了?为什么?我还是想问。”翟常青盯了她好一会 儿才问。
“每个人都有哭的时候, 你不会见谁哭就要问吧。”顾夏抬头, 不动声色地吃了一块西兰花。
“我觉得哭这个事情很奇怪。我十二岁之后就没掉过眼泪, 所以确实想问问所有人为什么哭?是因为每个人的泪腺功能系统 差异吗?”
“人人都想分享快乐,而不是烦恼。”顾夏说,“喂,你总是 问别人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吗?”
“顾老师,”翟常青恢复了那种逗猫似的笑,“我愿意分担你 的烦恼。”
“但是我没想找别人分担。”顾夏回应他一个笑。
翟常青眼波动了动,下了决心:“跟您说个事儿吧,两年前, 我姐姐自杀,我也没有哭,我就是没有眼泪。我姐姐叫翟常红, 我奶奶取的名字,花常红,水常青。我奶奶没文化,但名字取得 还不错吧。遗憾的是,我出生没多久,奶奶就去世了。”
顾夏放下了筷子看向他,有些震惊。
翟常青也收起了笑:“还是说哭这个事儿吧。我姐姐生前很爱 哭,也很爱笑。哭哭笑笑大大咧咧的, 看上去一点心机都没有。所 以,后来直到她自杀,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问题一直很 困扰我,我想是不是因为我们沟通太少,我没有去分担她的烦恼, 也没有试着去理解她。如果, 我们一直有足够的沟通和交流, 我能 知道她并把在她体内发酵的那些不好的想法给挖出来, 也许她就不 会死……也许,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顾夏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总觉得,她的死我也有责任。”翟常青揉揉脸,“顾老师, 您觉得是我的责任吗?”
“不,不是。”顾夏说,“亲人和朋友的劝慰并不能阻止一个 人的选择。每个人对痛感的理解也不一样。因为没有和她一样的 经历,所以,你不能体会到她的痛苦,更无从判断她的痛苦有多 深。不能体会,自然无法劝阻。所以,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翟常青说。
“节哀。”顾夏心里一阵疼。
第二章
翟常青第一次见顾夏,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就把他包围了。
当她并不那么声情并貌地讲几个记单词的段子时,教室里依 然死气沉沉,只有他发出的那几声生硬却愉悦的笑声。
“ponderous,什么意思呢,呆板、笨重、沉闷,我们可以这 样记它——胖的要死。胖的要死是不是就给人一种呆板、笨重沉 闷的感觉呢? ambulance,救护车,我们可以这样记它,俺不能 死。不能死就要找救护车啊。这就是联想记忆法 … … ”
她应该是很认真地备了课的,只是不那么会调动气氛罢了。 翟常青想,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串又一串的“俺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