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几乎一尘不染,却还是习惯每天都重新清洁一遍。用抹 布沾上消毒液,跪在地上,把每一个角落都擦到。
空气清新剂是家里必不可少的东西,擦完就喷。餐边柜上, 一排七瓶, 一周七天,每天一个味儿。
收拾好了,他就坐在电脑前,看监控。他在他家门前装了一 个摄像头,他给邻居们的解释是,车子就停在门口,被划了就不 好了。
其实这是他唯一的消遣。躲在没有人知道的自己的房间里, 看熟悉的或者陌生的人从门前经过。
这个是季叔家的姑娘,才十九岁吧?何川盯着屏幕角落的暗 黑处,看到两个吻得难舍难分的年轻人。
时间就这样流逝,他那晚十分不想出车。就那么盯着屏幕, 一整晚。
顾夏回来了,陪着她一起的还是昨晚走得很晚的那个年轻男 人。这个男人有什么好?长得油头粉面的, 一看就是个小白脸儿。 呵呵,女人就是喜欢小白脸儿。郑阳之前也算小白脸,还是一个 连活着都不敢的没用的东西。
“不过这次还要点脸, 没让进门儿。”何川盯着屏幕自言自语, 饶有趣味地笑了。
顾夏拿钥匙开了门,翟常青想进,却被顾夏拦住了:“你一 个年轻的男孩子,这么晚了跟我回家,邻居们看到了,会说闲 话的。”
翟常青愣了愣:“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说就说去呗。”
“你不懂。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以后有事儿我们就在外面 见吧。”顾夏坚持。
“也行。”翟常青沉默了一下,“要不然这么着,就按我们刚 才吃饭的时候计划的,我先去找到这三个死者的家属,了解一下 情况,然后再和你通气儿。”
“好的,”顾夏说,“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收获,但……尽我 们所能吧。”
“您放心,”翟常青有时用你,有时用您,像是好笑又像是好 气,“我尽量不给您添麻烦。”
顾夏笑笑,眼睛瞟了瞟不远处何川家门上的摄像头,然后关 上了门。
第八章
1942 是这个城市最古老的酒吧之一,九十年代初就有,早期 整个城市的年轻人都爱去那里蹦迪。
每年翻新,装修,竟一开好几十年。
这里曾经是翟常青最常去的地方。姐姐去世后,这是他第一 次再踏入这里。
前两年,还有女孩在小舞台上跳热辣的劲舞,DJ 打盘又酷又 劲爆。可现在,竟然变成了静吧,音乐是法国忧郁的蓝调,但依 然客人不少。酒保也还是那一个,他看见了翟常青,打着招呼: “哥们,好久没来了,在哪儿发财呢?”
翟常青笑笑,要了一杯酒。
他看着已经物是人非的这一切,恍然觉得那些被流水一样浪 费的时间,已经进入到自己的生命血脉里。
如顾夏所说,已经发生的一切都不可能再改变,线性延伸的 时间永远没有回头调转的那一刻。
翟常青喝完了一杯长岛冰茶,离开吧台往里走。穿过酒吧的 后门,他上了楼,然后敲开了门。
果然,虎哥在,搂着一个穿低胸豹纹的姑娘。虎哥已经五十 岁,算是一个北京话里的老炮儿,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翟常青 的荒诞岁月,没少惹祸。他和虎哥都是狠角色,打人从不手软。
他们打过一次,然后打成为了莫逆之交。 虎哥看见他愣了愣。
翟常青朝他点点头,不由分说地朝里面走去。
虎哥拍拍豹纹姑娘的屁股,姑娘眼神暧昧地把翟常青打量了 一番,才撅着嘴出了门,高跟鞋踩着水泥旧楼梯,哒哒响。
虎哥关上了门。
翟常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鼓囊囊的一沓人民币,扔在 了虎哥的茶几上:“帮我查几个人。”
顾夏回家坐了一会儿,找出许久没用的服务器,打开电脑。
她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跳舞,做为一个曾经的小黑客,她已 经很久没有这样玩过电脑和网络了。
可这就是一个网络的时代,通过一根网线,你几乎可以穿透 一个人的灵魂。
曾经也许她只是纵容自己沉寂,以沉浸在失去的痛苦里。可 现在,挖掘变成了她唯一的动作。
曾经删掉的帖子、内容,她都可以再找回来。只要在网络上 出现过的踪迹,她都可以寻到根源。所以郑阳被拿走的电脑里到 底有没有什么秘密,她很确定。不在翟常青面前展现,是因为这 事儿只有郑阳知道。说起来,她和郑阳的相识,就是她替朋友出 头,在他的电脑里种病毒开始的。可郑阳不是好惹的,他很快回 击,竟然还找到了她的大学宿舍里去。两人就这样不打不相识, 生活开始有了交集,然后相爱,结婚。
顾夏看了一眼墙上的郑阳,嘴角不知不觉浮起了笑意,郑阳
在大学宿舍楼下喊她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512 的那个顾夏,你 给我下来!咱们好男好女见面斗!”
“那就接着斗。”顾夏自言自语,白茫茫的电脑屏幕,映出她 坚毅的唇线。
翟常青最先找到的是李铁柱的女儿李慧芳, 是个大二的新生。
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他望着眼前这个紫色头发,衣着暴露, 化着烟熏妆的女孩,以为自己认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