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阳在的时候,他似乎就是个没有多少声音的背景人物。在 顾夏家那个铺着青石板悠长的胡同里,他是像谁家堆在门口的一 摊再无用处的废煤球一样的存在。偶尔会看见他,大部分时候, 几乎视而不见。可郑阳去世后,他便活了。 一只活的煤球,不断 地对顾夏,跃跃欲试地想要重新发挥自己的光和热。
他是外乡人,十年前以极低的价格买了这里的房子,总有一 种和这个胡同格格不入的气息。大概离婚很多年了,也有人说他
的媳妇儿跟人跑了。总之,他现在就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 棍汉。
他对顾夏的骚扰,大概就是偶尔的调侃,隔三岔五地敲门说 一些八卦,送一些顾夏从来没有收下过的吃食,并格外地关注她 的个人问题。
谁都能看明白他什么意思,顾夏当然也知道,只是她不能挑 破,也懒得挑破。有些人,注定就是连过客都不算的存在。
梦里是一片火光。姐姐站在火里,像是一只浴火的凤凰。梦 里的姐姐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朝翟常青伸出手来。他去够,却怎 么也够不到。
“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了他。
门外,与他有过一夜之欢的女孩小琴正提着早餐可怜兮兮地 望着他。他与小琴在三个月前认识,本来只是网友,后来一起吃 了个饭,看了场电影,她就以他的女朋友自居了。经常不打招呼, 就跑到他家里去。睡在一起的那一晚……也许怪他喝太多酒了, 也许是他本性里有不羁的一面。总之,他对那个夜晚和那个夜晚 之后的连锁因果,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解释。
但还是让她进了门。
餐桌上是他回来后重新记录的资料,他做完睡时,天都快亮了。
小琴收拾着。
“扔了吧。”翟常青说,“一无所获的垃圾。”
“昨天那个女人是谁啊? ”小琴收拾好餐桌,又把早餐放好, 小心翼翼地问。
翟常青没有回答,去洗手间洗漱,然后坐在了餐桌前。
他面无表情地吃着, 小琴就捧着脸看着他, 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被她看得吃不下去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以后你别来找 我了。”
小琴笑:“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总之,别再来了。”
小琴的笑凝在了脸上好一会儿,眼泪才毫无征兆地簌簌往下掉。
翟常青叹一口气,把纸巾递过去:“我不会是一个好的男朋 友,以后更不会结婚。跟我在一块儿,就是耽误青春。”
“她是谁? ”小琴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狠狠地盯住了翟 常青。
“她是谁真的和你没有关系。我和你都没有关系! ”翟常青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撑不住了。他想咆哮,想发泄,更想 在这样的一个早晨没有谁来打扰。
“这么说来,你和我只是玩玩吗?我们是玩玩的关系对吗? ” 小琴嘴唇颤抖着问。
翟常青抽抽嘴角没有回她,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在顷刻 间被小琴浇在了自己的头上和脸上。
豆浆的浓汁从他的发丝滚到 T 恤上,鼻子似乎也不舒服了, 他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对不起。”他揩干净了自己才心平气和地说,“我觉得,一 个人和另一个人相遇,就是缘分。有的缘分深,有的缘分浅。我 们的缘分大概就到这里了。你能懂吗?”
“我为什么要懂?对于有些人来说,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
子。恰巧,我就是这种人。和你,就像抽刀断水,我无能无力。”
“遇见新的人,谈新的恋爱。你可以的。”翟常青非常无奈, 声音也温柔了下来。
“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再来找你。我唯一确定的是,现在我非 常恨你!”小琴浑身发着抖,踹倒了餐桌椅,离开了翟常青家。
何川的车开到翟常青家附近的时候,系统接到了一个订单。
五分钟后,泪流不止的小琴上了何川的车。
“怎么了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何川好心地问。
“大叔,青春不就是用来耽误的吗? ”抽泣了好一会儿,小 琴才说话。
“呵呵。”何川笑了。
“大叔,你还相信爱情吗?”小琴又抹了一把眼泪问。
何川愣了愣,半晌才回她:“嘿,早就不信咯。”
车子载着两个失意的人,朝远处开去。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