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方看了看,何秧和小伙伴们已经走得更远了。 我哭着回了家,和何秧再也没有和好了。
一个九岁小女孩的伤心能有多大力量呢?可那段没有朋友的
别扭的日子让我一度想自杀呢。
上了五年级,我终于有了新的小伙伴。沈倩刚搬来,租了我 家不远处的一栋房子。她爸爸是个养蜂人,沈倩小时候跟着父母 跑遍了大江南北去追蜂。她家里有十几个大的蜂蜜桶,常常从桶 里舀一勺蜂蜜,就直接塞进嘴巴里。
“甜吗?”她问。
“像蜜一样甜。”我吧唧着嘴,巴结她。 “哈哈,这本来就是蜜啊。”
她有红脸蛋,笑起来特别善良淳朴。她愿意和我玩,和我一 起上下学,我特别感激她。我对她好得简直掏心窝子,我把不多 的玩偶都与她分享,从姑姑小卖店里拿零食给她,我还跟她分享 了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在我家后面的一个旧院子里。院子很大, 种满花草。 房子也很大,只住着一个老爷爷。我第一次见到含羞草,就是在 那里。屋里都是陈列架,上面放满了瓷器呀,各种破了边角长了 绿藓的旧东西啊,还用玻璃隔了起来。
老爷爷说,他的家其实就是个博物馆,只是民间的罢了,好 多东西都是他拼了老命才保下来的呢。
院子里还有一口井,老爷爷说过,那口井的年月也长了,历 史上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人就是跳这口井死的呢。只不过现在那口 井已经被栅栏围了起来,不能走近看。
沈倩觉得秘密基地真是酷毙了,但她也有些忧心忡忡。她问 老爷爷:“那井里会有鬼魂吗?你晚上睡觉怕不怕?有没有聂小倩
什么的从井里出来找你啊。”
老爷爷笑:“世界上没有鬼魂,只有遗物。”
后来天很晚了,我们依依不舍地告别。回家的路上,沈倩紧 紧握着我的手,兴奋地对我说:“小西,你的秘密基地太好了,这 个地方是谁告诉你的呢?”
“犬。”
还记得我和何秧第一次闯进去的时候,就是因为犬。那天犬 挣脱了链子,钻进了那个旧院子。院子门平时都关着,那天却半 敞着。我和何秧都不敢进去, 只得站在门口喊:“犬,出来!乖犬, 出来!”
犬被里面那个奇妙的世界吸引了,怎么都不出来。最后何秧 拽了我一起进去,然后我们两人一狗都不想出去了。
我第一次见到了飘着粉红花瓣的樱花树、无花果树、含羞草, 还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其他植物,看上去很不一般的样子。一个 头发白了一半的老爷爷笑眯眯地从屋里出来, 认真地跟我们讲解, 这是什么花,这是什么草,这是什么树。
我们在那个院子里玩了许久,何秧与我约定,那是我们的秘 密基地。
可现在,我带了别的朋友去了秘密基地。所谓秘密基地, 已 经不是我和何秧同盟的见证了。它在视线里出现的一切都涩涩的, 说不清是不是带着点伤心。
一直到小学时光过完,我和何秧依然没有和好。她有她的骄 傲,我当然也有我的。有沈倩这个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虽然
偶尔我会因为内心的小枝桠与她犯点别扭,但我们从没有谁也不 搭理谁超过两天。
小学毕业前,班里开始传流言,说程亮生喜欢何秧。程亮生 已经十三岁了,在学校里是一顶一的老大,经常带着一帮小弟放 学后与人约架, 我和沈倩还见过一次。十几个小学生在一起互踢, 现在想来仍然觉得好可怕。
很多年后,我和沈倩提起程亮生把我从水坑里救出来的那件 事,沈倩坏笑说:“按剧情,你应该对他暗怀珠胎,以身相许呀, 谁知道竟然就那么擦肩而过了。”
程亮生个子高瘦,长相一般,但很有一个小学生所以为的 “大佬”气质,我们都很怕他。我当然不会喜欢一个让自己害怕 的人。
而何秧似乎是唯一不怕程亮生的女孩子。还记得有一次我值 日,路过何秧的班,看到程亮生蹲在地上看何秧擦黑板。不知道 他说了什么,何秧手里的黑板擦就扔过来:“你滚。”然后他就笑 嘻嘻地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