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说话。与前男友分手,在那个当下,便是我所认为的 覆水难收。
我们坐在办公楼附近的公园长椅上聊了快一个小时。还记得 老胡起身时对我说:“跟你聊得很开心。”
“看,说话让人开心吧。”我得意地说。 “要看和谁说。”他走在了我的前面。
后来我跟合租的室友说晚上和老胡一起吃饭的事儿。室友吃 惊极了:“你们一起吃饭,老板每次都要等你?你们老板不是爱上 你了吧?”
“怎么可能? ”我摇摇头,觉得匪夷所思。老胡是不可能爱 上我的,他和我一样心里还住着某个人。
6
不过,老胡之后有点儿爱说话了,那场面非常之尴尬。
我去之前,公司已经开了半年, 一直亏损。后来有一次开会, 老胡不知道怎么就突发奇想地让我站起来接受大家的鼓掌。说我 是个福星,自从我来了,公司就好了,我完全就是个锦鲤。
……真的一点儿都不幽默。
但从那天起,一个新来的男孩子,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 朝我拜一拜。
后来我在老胡的办公室跟他埋怨,他笑着说:“以后你就多穿 红色吧,哪有锦鲤穿黑色的?”
气得我要把咖啡泼他桌上:“我还是觉得你少说话比较可爱。”
感觉那个阶段的老胡, 能说玩笑话, 也接得起玩笑。整个人, 都多了一份明媚和灿然。也许人有了钱就会多点儿底气吧, 我想, 还是很高兴能看到他的改变。
7
和前男友复合后,因为太怕再因为异地恋而失去彼此,我还 是坚持辞职了。
临走之前,公司搬家。和一个男同事一起往老胡的办公室搬 一盆大号绿植的时候,高跟鞋崴断了,我一头磕在了花盆上。
老胡正在接待恭贺乔迁的朋友,一把给我从地上拽起来就是 一顿吼:“谁让你干这个的?”
“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给我出去! ”他生气地说。还记得他的几个朋友目瞪口 呆的样子,大概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揉揉已经鼓包的头, 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送走了他的朋友,他站在办公大厅里跟大家开会。他指着 我说:“你们这些男同胞,让一个女孩子去搬花盆?你们怎么做 到的?”
大家面面相觑,我低下头,感觉有点难堪。
8
几天后,我终于收拾好一切,急迫地去奔赴我魂牵梦绕的那 个人。是老胡送我去的火车站。
那天天降暴雨,我们被堵在路上。
我气得捶胸顿足,老胡打开一点点车窗,抽了根烟:“这么急 着见到他?”
“是啊。”我说,“早知道不订这个点儿的票了,早晚都比现 在好。今天走不成了怎么办?”
他笑笑,然后沉默。
“我是不是很蠢啊。”我唠叨地说,“只想着我到那边了,他 刚好下班,却没想到这个点儿是我们这儿的高峰期。”
老胡笑笑:“为什么他不来这边接你?”
我愣了下说:“他很忙。” “我也很忙。”老胡说。
我望向窗外,雨十分浩瀚。能困住人的,大概只有感情、疾 病、过去还有雨。
那天,我没赶上车。我改签了票,等晚点儿的一班车。老胡
陪我等在候车厅的时候,他说了很多工作上的事,包括我在职场 上的优缺点,还有一些工作交接的事。
然后我们都有点儿沉默。其实我特别想跟老胡说点儿别的。 比如,工作虽然重要, 但身体也很重要。所以, 要多吃饭。比如, 年纪一大把了,再不约会就老了,你那枚戒指也该找个主人了。 比如,能在生命中有过你这么一个老板,是我的幸运。
可是,我没有。我对于离别,向来都十分抗拒。并深以为生 命中那些重要的人,所有的告别,都应是为了再次的遇见。
但看着他离开, 依然是一件难过的事。他挥挥手, 头也没回, 我却转身忍住了眼泪。
等我上了车,才收到他 的一条短信:“有些话,我 不能对 你说。”
我望向漆黑的窗外。
雨已经变小了,打在车窗上,像秘密即将晕开又流淌了去, 像一次次的欲言又止。
成年人之间的靠近,就像一场旅程。说了有说了的旅程,没 有说的,有没有说的旅程。
都很美。我想。老胡的短信,我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