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贷应该也是天运旗下的,这是一条产业链。现货诈骗到 的钱,因为没有实业,巨大的资金流无法入市。一部分拿去高息 放贷,中间逼迫没有还贷能力的女大学生去做一些非法的勾当, 或者做高级公关去帮他们搞定一些客户。或者注册个小公司, 一 部分去做房产,大概还会做一些别的投资,比如说,投拍电影, 有没有收益,钱都被洗得干净。”顾夏说得十分无奈。
“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毒网。我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手上的这些算证据吗?”翟常青气急了。
“这当然不算。”顾夏摇摇头,“这甚至只是我们个人的猜测, 谁会拿猜测立案?”
顾夏继续低头看盒子里的东西,房间里一时沉默无声。
“顾老师,你说我姐姐的钱,是不是这些黑钱? ”站在窗边 望向夜晚华灯的翟常青,过了好久才扭头问。
顾夏不知如何回答。iPad 早就没电了,是那种宽接头的老款。 “去帮忙买个适合这个的数据线吧。”顾夏停了好一会儿才说。
翟常青站了一会,沉默着下楼去买了数据线。 一路上,翟常青走得非常快。
他终于找到了那种数据线,走的时候,甚至忘了拿找零。他 内心的痛苦和怀疑正在加深。以姐姐和陆宇的关系,姐姐不可能 不知道陆宇正在做的事。而那些姐姐留下的钱,基本就可以确定 是陆宇的了。之前还怀疑郑阳,现在或许姐姐也不无辜。
回到酒店,他把数据线递给顾夏,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脑 子一团乱麻,姐姐和陆宇站在了郑阳和顾夏的对立面,他不知道 该怎么面对顾夏如水的眼睛。
顾夏等了一会,打开了叶枫儿的 iPad,在之前的浏览记录里 找到了她曾经发送过的帖子。那帖子显然已经被删掉了,但题目 却还是触目惊心:我是怎样被博贷一步步逼到绝路的。
她跳起来去隔壁的房间找翟常青,却听见屋内传出压抑隐忍 的啜泣声。
她原本握紧的准备敲门的手放下了,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十四章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翟常青沉默地开着车,顾夏闭着眼睛。
生命是单纯的,不过是一蔬一饭、一榻一眠的食色,但生活 是一张网。人与人之间,人与物之间,那种错综复杂,那种欲罢 不能,那种纠缠挣扎,那种相互作用,单纯的生命几乎没有能力 完全跳脱。孩子与父母,夫与妻,姐与弟,恋人之间,老师与学 生,左邻与右舍,甚至在同一辆公交车上的陌生人,都在互相作 用,互相束缚。
这种作用与束缚有时是温暖,有时是规则,有时是仪式感, 有时是痛苦。
爱吃的人,被食物束缚。爱买的人,被物欲束缚。爱阅读的 人,被书束缚。更没有人不喜欢钱。
爱与欲望是生而为人的原罪。
郑阳,顾夏想,郑阳只是想得到更多。谁不想得到更多呢? 谁都有千疮百孔的黑洞。为了填补它们,人们铤而走险或者勇往 无前。叶枫儿是,郑阳是,翟常红是,而此刻的她和翟常青,不 也是吗?他们不也在填补自己的黑洞吗?
他们铤而走险,他们勇往无前,他们跳脱不了。
翟常青也没有睡好,他开着车不发一言。姐姐留下的那笔钱 依然让他深感恐惧。他虽然受过苦,浑过头,但他做不出那种喝
别人血的坏事。他不相信姐姐会是非不分地和陆宇一起去骗人, 她只是爱错了人。可怜的姐姐,爱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爱对 她来说,就是穿着婚纱从三十三楼飞下的成全吗?
翟常青胡思乱想着,变道的时候竟然忘了打转向灯,被后面 的车大骂没有公德心。
车子没办法开了,下了最近的一个服务站,停在了路边。
“对不起顾老师,我想休息一会儿。”他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 睛对顾夏说。
“没关系的。”顾夏扭头对他笑了一下,像是安慰,又像是 明白。
小琴没有去找何川,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如 果他投诉,那就不要干好了,反正她换工作就跟换衣服一样,她 也不缺上班的这几个钱。
此刻她正躲在洗手间里看着手机。视频上是空****的胡同, 却传来何川接电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