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常青知道顾夏是好心,看到叶伯孤苦伶仃一个人,用那点 儿钱表达心意,便不再多问了。
翟常青开了个套间,和顾夏开始分拣纸箱里的小人书。 一本 一本地翻下来,终于在一本小人书里找到了几张像是从笔记本上 撕下来的纸。
大概是叶枫儿写在笔记本上的心情记录。字里行间基本都是 情绪的发泄,从开始的困惑,到后来的无助,再到后来的愤怒, 然后不甘,最后认命。
那些字眼让顾夏和翟常青都看得心惊。
一个十九岁女孩这样厌世,甚至不想有来生。然而没有哪个
单纯的事件是可以毁掉一个人的全部人生的,但如果有人一开始 就拽你进了陷阱,并一铲一铲地往里面填土,单凭自身的力量, 已经很难再爬出来了。顾夏胡思乱想着,但谁又不是这样呢,每 个人都在为自己挖掘着坟墓。郑阳是,陆宇是,也许此刻的自己 也是。
“如果我死了,真不想有来生。这个世界太肮脏了。被凌辱 和压迫的世界,我不想有来生。”翟常青用手机拍下了那些纸上 的内容,气得咬牙切齿:“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为了钱, 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吗?她还是个孩子啊!”
“单看内容的话,感觉这样的字眼叶枫儿是不敢让父亲看到 的,所以她把它们撕下来夹在小人书里。”顾夏若有所思,“但是 她明显是想求助。对谁求助呢?小人书已经没有人看了,她的父 亲应该也不会动,但是我们看这两个纸箱和这些书,竟然没有落 灰。应该是有人擦过翻过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回去一趟,问问 叶伯,谁来找过小人书。”
已经傍晚,在落日的余晖下,翟常青又驱车去了一趟小学。 顾夏说,有一套小人书里少了一册,能再找找吗?
叶伯咳嗽着:“去问张凯,他这几年经常来帮忙整理仓库。问 我,是一问三不知了,还是问他吧。”
“张凯?”顾夏问,“您的亲戚吗?”
“邻居,就是卖炒田螺那家的儿子。”叶伯把顾夏他们送到 门口。
炒田螺的大婶在小卖铺撑起了一张小桌子,一个二十岁出头
的男孩,正沉默地坐在餐桌前吃着。饭桌热气袅袅,就是人间最 温暖的烟火气息。张婶站起身来:“还要炒田螺吗?学生们刚放 学,今天的已经卖完了,想吃明天再来吧。”
“没事儿张婶,我们是想问问张凯小人书的事儿。”
“小人书?哦,就是你们买的那些小人书吧。叶伯早就想扔 掉那些书了。真是谢谢你们了。你们坐,你们坐。蒸的饭少,也 不好招呼你们吃。张凯,我去给你叶伯送碗鸡汤。”张婶端着一 碗汤出了门。
顾夏打量着张凯,猜测他和叶枫儿应该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张凯,你有没有在小人书的箱子里找到叶枫儿留下 的东 西?”顾夏开门见山地问。
张凯抬起头:“你们是谁?”
“你一直都想帮她是吗?”顾夏接着问。
“她都死了两年了,我有什么好帮的,帮鬼啊。”张凯说话没 好气。
“你帮叶伯整理仓库,你妈妈还每天送饭给叶伯,这就是在 帮她啊。”顾夏在他对面坐下。
“邻居嘛,互相照应一下而已。”
“你不喜欢叶枫儿吗? ”顾夏猜测着问,观察张凯的表情。 果然看到他眉头皱着,嘴角抽了抽,扔下了筷子。
“被凌辱和压迫的世界,我不想有来生。”顾夏背下了叶枫儿 留在纸上的一句话。
“你们到底是谁?”张凯大声质问道。
“叶枫儿去世的那场火灾后,我的爱人和他的姐姐都相继自
杀。我们都觉得也许那场火灾并不是意外, 现在就在查这个事情。 你如果有什么发现,请告诉我们。”顾夏没有丝毫隐瞒,张凯已 经满脸震惊。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显然,他的腿脚不便,朝里面走去。一 分钟后,他拿出了一个纸盒子:“在我家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地 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