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低头把剥好的甜虾放进了小澈的碗里。
他再抬头,耳根又是红,她为他挤出了一个笑脸。
小澈有钱。但对他来说,钱似乎并不能带来什么生命的快 感。他听音乐,在音乐里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并在音乐里 偷偷地打量一切令自己心动的美好。
美好的物品可以买来。可美好的人,他十分无力。
那个下午张少瑜打开了车门,让她坐了进去,说起了小 澈。他几乎从来不敢和女孩说话,但都是年轻男人,谁不渴 望女人呢?
“那你什么意思?让我去勾引他? ”还记得当时柿子坐在车 里,脸色铁青。
“别说得这么难听。他少年时期有 一个偶像,是一个日本
女演员,叫深田恭子,你和他这个偶像有几分相像。你真的不 需要多做什么,只是和他保持一种关系就行了。”张少瑜搓着 脸,“你要相信我,现在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是一荣俱荣, 一 损俱损。”
“呵。”柿子冷笑,“保持关系,什么关系?**关系?”
“据我所知,你一直都是清楚自己的魅力且不会浪费自己这 种魅力的女孩。”张少瑜也没有后退。
柿子干脆地下了车。
张少瑜也下了车,一把拽住正疾走的她:“我们现在真的没 有办法!”
“怎么没有办法?你不是还有房子吗?”
“以我的身份,去拿房子贷款,丢的是我爸的人。”
柿子望着他皱成一团的眉头,平静了下来。
那天晚上,她和谢晚静在微信上聊天。她正在外地旅行。 似乎她永远都在旅行。
“为什么人一定要做出选择呢?”她问。
“因为人必须要有目的地。”谢晚静说。
“如果没有怎么办?”她问。
“不会的。每个人都有,也许只是隐藏得很深。”谢晚静说, “在你忙忙碌碌的每一天,它会在你的灵魂背后躲闪,像个调皮 的小男孩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在你越发疲倦的深夜,他就越发 玩得兴致盎然。”
柿子发着呆。
“如果有一天,这个小男孩儿不想玩了,在你面前出现,做
一个鬼脸。这无疑就像炸弹,顷刻间把你在岁月中已经建成的 那些高屋楼宇,夷成平地。”谢晚静自顾说着,“只是你不知道 这颗炸弹什么时候爆炸。也许很年轻的时候,也许到死前的那 一天。”
13
小澈的眼睛很大,他平静的时候,瞳孔像沉浸的深海。这 是柿子在约好的咖啡厅窗外观察他时发现的。可当他看见她, 那双眼睛就立刻又活了起来,像是发光的鱼在海里游动。
他主动站了起来,朝她挥了挥手,像是突然发现这样的举 动有些怪异,所以又讪讪地坐下。
他不帅,他的身型就像一匹大河马。
张少瑜说他是少年时期才开始发胖的。大概是生过一种什 么病,后来休学,也失去了很多朋友,慢慢变得越来越孤僻, 但人很好,可以用温柔来形容。如果和他混熟了,会发现,他 十分乐于付出,也十分善于照顾人。
柿子朝他走了过去。他试图帮她拉椅子,但却并不熟练。 柿子看到他的手指在抖。
那天他没有戴耳机。后来有一次他在微信上跟她坦白,其 实在他的世界里,声音总是比面容更重要。而在他声音的世界 里,他从一开始就特别想要记住她的。说话声、笑声、脚步声、 叹息声,甚至她惊慌时从喉咙里发出的那种急促声。
“我的声音有什么特别的吗?”柿子礼貌地问。
“你不觉得特别是具有针对性的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你 是普通的。但是对于某个特定的人来说,比如我,就是特别的。 就像缺失了一角的圆在找那个特定的一角。别的所有角都没用, 就等着特定的那一个。”
他们在微信上聊天,他总是能说很多。
见面就一起吃饭, 一起看电影。 他十分喜欢电影。 说起 电影的时候,是他最像一个正常人的时候,他可以滔滔不绝 地说下去。这部电影是哪一部的续集,谁是这部电影的导演, 演员演过其他的什么经典影片,甚至那些背后的故事,他也 如数家珍。
他说的时候,柿子就听。
到后来,他又觉得唐突,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我话 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