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张少瑜跟她交了底。张少瑜的真正身份,是他所 在那家企业的 2 号继承人。他有一个哥哥,还有几个被父亲养 在外面的弟弟妹妹,再加上在公司拿股份吃闲饭的叔叔舅舅们, 内斗得厉害。父亲哥哥也不是容不了他,但他生性散漫,干脆 逃之夭夭。
这次创业,他为了咬牙争口气,根本不准备用父亲的资源, 甚至法人都要柿子代做。
柿子同意了。
拿到毕业证,柿子先回了一趟家。
父母都上班了,柿子在家门口站了站,打了两个电话。
门锁换了,她进不去家门。父亲下乡了。 一把年纪了还得 跟着年轻人跑,用母亲的话说,还不是因为没本事再进一步。 母亲单位考勤严,领导正好来视察。
老房子没电梯,她在楼梯上坐了 一坐。就是这个楼梯,小 时候父亲每天清扫。她家住三楼,父亲就扫到三楼。 一楼二楼 的邻居习以为常,四楼五楼的邻居冷眼相看。
她胡思乱想着,觉得非常无趣。干脆把一个装着礼物的无 纺布袋挂在了门上,便下楼打车去火车站。
古人有意境:本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心见安道耶? 但对现代人来说,人到了,却不见,就是一种残忍。
在火车上,她看着窗外,日光一点点地消逝。她等待着母 亲的追问。果然,电话打过来了。
令她吃惊的是,母亲似乎并没有多少愤怒。母亲还说如果 她以后工作忙,自己会去看她的。
她带着疑惑松了一口气。
她是后来才明白,那是她与母亲之间的生疏到了另 一个阶 段。也许就算是至亲,离别太久后的重逢也会令人尴尬。母亲 的彬彬有礼,竟像是对一个刚刚才认识的人。
11
之后,她装修办公室,招聘员工,偶尔参加张少瑜的饭局。
坐在公交车上,柿子有时会看着这个硕大的陌生的城市心 生恐惧。她家在小城,河内也很小。而这个国内的一线城市就 像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庞大怪兽。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吞噬,还是 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服务者为怪兽准备餐点。
那么多的车,那么多的人。无论车是宝马宾利还是奇瑞比 亚迪,无论司机是西装革履还是不修边幅,每个人都在握紧自 己的方向盘。
那个叫小澈的男生,是办公室装修的时候,被张少瑜带去 参观的朋友。张少瑜说他家是做空气净化器的新贵。
一个富二代小开,却是典型的“耳机综合症候群”患者。 他不与人交谈,耳机几乎没有从耳朵上摘下来过。
柿子把手伸过去与他握的时候,他的耳根通红一片,手心 都是汗,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之后,柿子问张少瑜,怎么能请得动他出来?他似乎有社 交恐惧症。
“他是异性恐惧症。”张少瑜笑着说。
这个净化器小开,是个标准的宅男,平时从不与他们混圈 子。之所以能见张少瑜,是因为他是 RH 阴性血。张少瑜和他 一个血型。多年前他因为戴耳机走路出车祸,他为他献过 800ml 的熊猫血。
“明白了吗?”张少瑜说,“他欠我半条命。”
柿子点点头。
“25 岁了。不工作,不出门,当然也不谈恋爱。他父母都快 急疯了, 眼瞅着那么多钱没地方用。”张少瑜若有所思地说,“我 找他,是要帮他用钱的。”
张少瑜创业做商贸代理,原本不差钱,也融到了 一部分银 行贷款。可后来又决定花钱买国外一个品牌的独家代理权。这 样,他手里的那点儿钱就远远不够了。
最后一批办公家具到位的那天,柿子抱起一大堆包装纸盒, 送给楼下拾荒的老人。
她热得满头大汗,头发随意用抓卡一卡,散散地垂在背上。
她的头发长,有抓卡,也还是背上一片峥嵘。她帮老人把纸箱 子一叠叠放在三轮平板车上,胸前的 T 恤,也被汗浸湿。
张少瑜那时正坐在车里打一个电话,看完了全程。是柿子 和老人挥别后,先看见了他。她朝他的车子走去。她敲敲车窗, 他把车窗摇了下来。
“进来坐。”他的语气带着命令。
12
再一次见小澈 ,还是 一起吃饭 。张少瑜找了个理由提前 离席。
张少瑜说得没错,小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