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潇潇看着张起忠将帕子收起,冷笑了声。
“连自己的好友与表妹都要怀疑防备,张起忠,你这样小心以后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张起忠脸色僵了下,无声无息的盯着杜潇潇片刻,自嘲的苦笑着说:“是啊,我本就是人见人怕的监廷司恶鬼,是朝野百官憎恶的鹰犬爪牙,既选择了这条路,便自知不得善终。无奈职责所在,使命难违,即使落得个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的下场,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若是往常,换了其他人说这一番话,杜潇潇或许心底还生出些同情与理解,然而她被张起忠囚禁,犹如阶下囚,一点恻隐之心也动不了。
不反唇相讥已是仁慈,更无法做到对他宽容理解。
“你日后拜将封侯也好,日暮途穷也罢,与我并无干系。”杜潇潇态度冷漠的说,“说不定我也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张起忠本被杜潇潇的话刺的遍体生寒,听到对方说自己活不久,脸色一变,忙问道:“你这是何意?”
既然张起忠知道自己中的是乌头山的毒,那杜潇潇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
杜潇潇撸起袖子,将自己的胳膊展现给张起忠看,一条雪白的玉臂之上,布满可怖的网状青紫血管。
“七日魂散散!”
张起忠握住杜潇潇的胳膊,眸光微凛。他当日救下杜潇潇,因为任务紧急,并未仔细查看对方的病症。后虽询问琮翼,但对方脾气古怪,根本不愿多说,如今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
杜潇潇扯回自己的胳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如你所见,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这样的人,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不如张指挥使网开一面,放我离去,至少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里,可以不受约束,过的肆意快活些。”
“琮翼老先生不是找到了解毒之法么,他是医仙,定然可以救你。”
“他只能保证我暂时死不了而已。”杜潇潇一副生无可恋,看破生死的模样,“我杜潇潇自从被阿爹收养后,便从未吃过苦,最怕的便是疼。我想,说不定哪天我就忍不住,直接放弃治疗,自我了结了。”
张起忠垂着眸子,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且,我一个姑娘家,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天天脱了衣服,让一个老男人扎针……我总觉得别扭难受。”
杜潇潇并不指望张起忠善心大发放了自己,而是希望他能让自己见到白灵。于是说道:“若是能找到白灵便好了,之前便是她帮我看的病。我们都是女子,她又医术高超,若是她在,说不定我活下的的几率还大些。”
张起忠面色沉重,若有所思。他一言道破了杜潇潇心思,“你不过是想见白灵吧。”
“算是吧。”杜潇潇微笑着看向张起忠,“既然指挥使不愿放人,那至少给我派一位女大夫吧。我时日无多,让我见见以前的朋友也好,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张起忠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做了让步,“此事我还不能给你确定答案,先等等吧,我帮你找找白灵。”
杜潇潇满脸意外,眼底闪着点点星光,“那我便在此等候张指挥使的消息。”
出了屋子,张起忠微微叹气,他垂眸看着手中粉色的帕子,思绪复杂。
张川迎了过来,张起忠压低声音吩咐了张川几句,又将帕子递给了张川。
张川似有些迟疑,却也没说什么,接过帕子,点了应了声是。
*
天色暗了下来,屋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空气湿*寒。
小枫将门窗关好,将熏笼往美人榻上挪了挪,又给杜潇潇准备了汤婆子用来暖手脚。
杜潇潇虽行针控制住了毒性,但时不时的还会觉得冷,身体忍不住打颤,牙齿磕的咯吱咯吱响。
有时又身体乏力的很,根本用不上力气,浑身刺疼,还头晕恶心。
之前白灵所述的症状,杜潇潇全都感受了一遍,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忽然犯病,便难受的不行。
现在就差没出现幻觉了,但她又无法入睡,一闭眼便会噩梦缠身。
也不知凌焓之前是如何保持面不改色,维持如正常人一般的状态的。
杜潇潇完全没有胃口,还未吃些东西,又恶心的想要呕出来。
小枫着急的直打转,眼见时间到了,老先生还未过来,便着急的询问守门的暗卫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