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想了想,好脾气地挪动了身体,准备换一个地方走。
既然此处有人表演,它就挪个地儿吧。
谁料,他一连换了三个场子,那个长得人畜不像的东西还是跟着它,拖着那个大鼓,踩着那俩青蛇,拼命追赶着扰它清净。
这下就算脾气再好的鲲,也受不了这个鸟气了。
它愤怒地朝着他喷了一口水,那人脆弱不堪,这一口水喷下去,连人带鼓的被拍到水里,鲲定睛一看,那鸟人一口血喷在鼓上,整个鼓顿时大放金光,它虽然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却依然感受到了那里面传来的神力,不愿意正面跟人对抗,于是匆匆想走。
然而,对方很是不礼貌,见它要走,拖着鼓就要追。
只见东海之上,一鲲遨游,一人猛追,追着追着就狂喷一口血,然后一棒槌锤在鼓上,那鼓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然后前面的鲲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一样猛窜了出去。
滔天巨浪从东海升起,海鸟被卷入水中,群鱼被抛向地面。
海啸突如其来,席卷上陆地,奔逃不及的人和兽顷刻卷入水中,房屋倾塌,森林淹没。
一女子从远处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情况顿时既悲且惊。
她架着一条小船不顾安危冲进了水里,海浪打过来,几乎要了她的命,但是她依然大声呼喊着那个逐鲲者的名字。
“禺猇!!”
“禺猇!!”
然而此刻的禺猇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他被鲲一个甩尾从空中拍下,落入了东海深处,那个发出讨厌声音的鼓也随之坠落。
鲲游了许久,也没有了再化鹏的兴致,见这个鸟人坠落海中,不由得为这等蝼蚁的执着感到讶异。
于是它靠近垂死的鸟人,问出了它的疑惑:“汝何物,缘何逐我?”
禺猇愣住了。
千算万算,他都不曾想到这个鲲竟然能与人对话!
万年来,东海都有个古老的传说,说在海底最深处,住着可怕的怪兽,这个怪兽大如山岳,性情凶猛,叫起来如同“鲲鲲鲲”。于是东海边的人都叫它为“鲲”。鲲在海里遨游,有时候会越出海面变为鸟,鹏飞万里。
然,深海之物,总会带着一些秽气,一旦鲲化为鹏,鹏飞腾而起,所过之处,便会带来可怕的瘟疫。
为了不生灵涂炭,阻止鲲越海而出,黄帝之子禺猇借来轩辕鼓,常年守在东海之滨。他乃水神,必须让水域平静,这才对得起那些依水而生的臣民。
禺猇说完,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我虽然此次没能阻止你,但我的兄弟,我的子孙,都会前来战斗。”
“战啥啊?”鲲看着那人渐渐失去生机,被冤枉得忍不住叫嚷:“我又不知道我会带来瘟疫!”
“你怎么不早说??”
“不早说啊你?”
“早说啊!”
可禺猇说不出话来了,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鲲看着这个坠落深海的鸟人,心里委屈,决定再次大睡一觉。
于是,它也慢慢地坠落了深海,伴随着鲲的沉睡,轩辕鼓也渐渐地浮出水面。
漂到了女娃的身边,独自划着小船的女娃看到那个鼓愣住了。
她的心头一片冰凉。
禺猇和她是青梅竹马,她是炎帝最娇宠的小女儿,对方是黄帝最自豪的儿子,两人常常一起在海边看星星,在海上垂钓,每当禺猇敲起轩辕鼓,女娃就会随之起舞。
如今这个杀千刀的不跟她商量一声就跑来阻拦鲲,只给她留下这冷冰冰的轩辕鼓!
她真恨!
仰天长啸一声,女娃随即跳入了东海之中。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鸟鸣,女娃的尸体泛起金光,化作一只一尺来长的小鸟展翅而起。
它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叫声像是“精卫”。
对着幽深如墨的海水看了两眼,这只鸟儿飞向了不远处的发鸠之山。这山上多柘木,有枯枝野石。
鸟儿忘了前尘,但依旧固执。
它衔起树枝石子朝着东海飞去,丢入海中,然后再飞回来,然后继续。
周而复始。
夜以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