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凤族传讯之人还未回来吗?”潮湿的大殿内,人皇坐在高位之上许久,方才起身问出了这一句。下面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迅速反应过来:“臣去差人来问。”
人皇见他匆匆离去,面沉如水,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慢慢地坐了回去。
这三年来,已经没有什么坏消息能让他动容了,一个接一个的旨意发出去,一个又一个的谏言被采纳,却终究无法解决人族的困境,这场从天而降的洪水,就宛如一场末日之灾,要把整个人族灭绝。
派去各族求助的信使早已一一回轩辕丘复命,唯有人族最大的倚仗凤族,却杳无音信。
那臣子出去了之后,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片安静,洪灾发生之后,君臣皆上下一心,夙兴夜寐,未有敢怠惰者,但在天灾面前,人族实力又何其渺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洪水肆虐、疫病横生、鲲鹏作乱。
许久,只见那臣子带着一名干瘦枯槁的信使进来,那信使一入大殿便跪下号啕出声,惊得君王都忍不住起身,只见那人哽咽难止,语不成句,半晌方才稍稍收住,沙哑着告诉众人:凤族之子金乌正在凝聚成蛋的关键时期,整个凤族上下皆在为王子祈福,拒不肯出。
“它们凤族居于昆仑之下,高山俊梧,洪水难至,竟不顾我们两族邦交,直接拒绝了增派援手!”那信使垂首而泣:“我等在昆仑之下跪求了三天,对方便用法术封了我的嘴,让我有口不能言,免得打扰了金乌聚拢!我等无法,只能回来复命,出了昆仑百里,法术方才失效!”
“他们竟敢!!竟敢欺吾族至此!”座下有臣子气急,忍不住愤怒道。其余众臣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而人皇闻言,也颓然地瘫坐在王座之上。
这三年,他依靠着人皇的天命和人族的气运保住了轩辕丘,可举国之地何其广大,若有凤族相助,至少还能扛几年,可如今凤族不顾情谊,如此行事,人族最后一条路,怕是绝了……
“莫非!天要亡我人族?”枯槁的人皇抬起脸,仰望着苍天,绝望地呐喊。
此句一出,大殿之中,一片哀泣!
殿外忽然有步履声急急而至。
有人大声传音:“王后到!”
须臾,一行人出现在了众人眼中,一女子着素衣,戴凤簪而入,此人正是王后燮瑜,她的身上尚带着外头雨水的湿气,直至人皇身侧行了礼,便有人加了凤椅,她方入座。
“王后为何忡忡而来?”人皇问。
“王,我有一个办法,或可绝境一搏。”
随即,王后将头上的凤簪拔下,狠狠掷在地上,然后换上了一根盘龙簪,在众人面前将头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我等,将赦龙族过往之罪,若龙族能帮助我等共度此灾,往后将与龙族为兄弟之邦,人族再无御龙氏。”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齐齐行礼:“谨遵王后命。”
人皇点头:“着令水神、风神前去龙族,先请罪再求援。”
二人领命而去。
王后再道:“龙族行水,仅可疏导,陛下还需请一人,方能断瘟疫,去水患。”
人皇侧目:“何人?”
王后道:“先皇公主旱魃。”
人皇拊掌恍然大悟:“怎忘了祖姑姑!”
遂着人去请。
龙族长寿,人族已经历经数十代,但洮仍是壮年。他在北海早已听闻人族水患,水神至时,他正带着其他龙族在帮助北海之民疏通河道,是以北海虽受灾害波及,但水患却被迅速遏制,豢龙氏生活皆有保障。洮和诸龙听到水神哭诉的人族惨况,顿时心下一惊,但想到人族所作所为,实在不值得信任,忍不住冷下脸来。
龙族当初和你们并肩作战,你们却反戈相向,与那凤族沆瀣一气,如今你们遭难,又来找我族做甚?
听着洮的话,水神连连告罪:“祖辈愚昧,方才做出这等蠢事来,但请看在诸位豢龙氏的份上,人族若是悉数灭绝,龙族岂不孤单?”他拉过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如今外面洪水滔滔,像他这般大的小子,皆活不到成人。我等生死不足为虑,但老人们犯的错,不应该让孩子承担啊。”
他道得绝望,忍不住老泪纵横,见洮动容,似有松口之意,又一一叙说人族为求结盟,允诺龙族纵横四海,长享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