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真是不能看得太透彻了。”清凝的眼光开始在刚刚发芽的翠竹上停留,在朦胧的雾霭中闪烁。这些他千年来都视为一片空白的东西,今天才让他第一次注意。
太白金星意味深长道:“是啊,虚假的美丽也好过残酷的真实。”
“你是对的,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是对的。”清凝笑着走上长廊,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鲜红的扶栏,低声喃喃自语:“千年来我追求的真实原来并不存在,真正存在的却是这虚幻的风景。”
“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
凡间 华山
“你一定要去么?”漪云站在山顶,忧心忡忡地问着身边沉默的金禅子。相处时间久了,他们之间已不似开始时那么疏离。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有用么?就算你入地狱也未必救得了世人。”
金禅子还没有回答,一声遥远的呼唤传到她的心中:“漪云……”
她心头一颤,那是茗儿的声音,气息微弱得似有若无。
“我要去看一个朋友。”话还没有说完,漪云便已急匆匆消失。
春去秋来之际,华山脚下,展开一幅金黄色的风景。可唯独那四季唯美的黄花树,已是繁花落尽,尽现凄凉。
“茗儿,你怎么了?”漪云在一个山洞中找她时,她已经气若游丝,身形忽隐忽现。
茗儿见到她,泪光闪闪地紧紧抓住她的手,像是在紧紧抓着生命的最后一丝希望。
“我受了重伤,就要魂飞魄散了。”
“我帮你守住元神。”
漪云刚抵住茗儿的掌心,想将真气输入茗儿体内,金禅子便拍拍她的肩:“没用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她愤怒。
“不要再和我说什么劫数,说什么在劫难逃。”漪云痛苦地喊着:“她不是那些还可以轮回的凡人,是一个修炼千年的精灵,她一向行善积德,做错了什么?”
“放不下欲念的人就要轮回,放不下欲念的精灵就是妖。”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我只想救她。”漪云第一次发现金禅子那如女子般绝美容颜是那么的冰冷无情。她讨厌这种麻木不仁,这种用无能为力作为借口的无情无义。清凝就不会这么说,这个世界只有清凝不会用这种淡漠的口气谈论生死。
“她伤势太重,真身根本不能守住元神。”
“那肉身呢?”
“你也看到了,她的肉身早已死了。”
“不。”漪云反手将茗儿若隐若现的手握紧,将自己的功力传给她,帮她留着那即将出壳的灵魂。
什么命中注定,什么劫数难逃,她不信,她不认命。
“没有用的。”茗儿摇摇头,勉强道:“我叫你来,是希望你帮我照顾他。”
漪云心痛地抚摸着茗儿淡黄色的长发,眼前又晃过初见时,茗儿站在树下优雅的身影。
她心痛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被人杀了,我只是想救他,让他的魂魄不要被黑白无常带走,可是……”
“黑白无常打伤了你。”
“是地藏王……”茗儿笑了,那笑容中还有欣慰:“还好我把他的魂魄从地府抢回来了……他没事了。”
“你疯了?”
难怪金禅子说是她的劫数,敢去大闹地府谁能救得了她。
“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我本不想干涉他的生死,可他临死的时候竟然和我说话了……你知道么?他在弥留之际竟然看到隐身的我,他说:他爱我,一直在等我……我不想他和三十年前一样带着遗憾离去……漪云,或许对他来说还有来世,但对我来说我们就是结束……”
“茗儿,那是他意识模糊,胡言乱语。”
“不是,他爱我,他一直在等我,他的身边一直没有女人。”
漪云见她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着,再也不忍心伤害她了。
或许在绝望的时候她更加需要一种坚持,也需要别人给她勇气让她坚持她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