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的爱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成亲不到两年,她的婆婆就以她不能生养为名逼她的丈夫休妻。她不忍看见丈夫在情和孝之间艰难地抉择。可为了能让丈夫安心地考科举,她求婆婆让她再陪伴丈夫一些时日,等到他进京赶考,她就悄悄离开。
她的丈夫进京赶考了,她留下一封绝情的书信后,悄悄地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结束了她的生命。
我想救她,她却恳求我,让她用未尽的阳寿换她的丈夫在科举考试中金榜题名,施展他的宏图伟志,千古流芳,最好可以活到古昔之年,儿孙满堂。
她说:自己活着也只是他的拖累,让他烦恼而已。与其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为她痛苦,不如化作魂魄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成功。
我满足了她的愿望,让他的丈夫金榜题名,让她看着丈夫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我还将她丈夫的阳寿改成八十五,让他流芳百世……
你说我做得对么?你是不是会觉得我该给她一个孩子,让她的婆婆可以接纳她?
其实她命中注定该子孙满堂的,她的婆婆讨厌她不是因为她不能生育,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清凝讲述完这个故事,眼神变得不再清澈。
他继续帮助凡人,可是每次都会不停得问:什么是幸福?凡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三界之内,谁也不能回答这么深奥的问题,更何况是一个连灵魂都没有的泥人……
数十年后的一天,清凝从凡间回来,凝视着她,久久无言。
以后的好久一段时间,清凝只是看着她,不再说话,眼中写满千年未有过的落寞。
突然有一天,一段哀哑的琴声过后,沉默很久的清凝沉重地说道:“什么是爱情?那种让人难以割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感觉?”
清凝走近泥人,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一边道:“那个男人死了,享年八十五岁,寿终正寝。他一生官运亨通,荣华富贵,受人敬仰。
我以为他会很满足,可是他临终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唯一的希望是:梦境更长一些,让他与阴阳永隔的人多相会片刻。
你能不能告诉我:若是他的一生都不快乐,活到古昔之年,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惩罚?”
泥人只是看着他,笑容依旧动人。
“可惜你不能说话,你不能告诉我,是我错了么?是什么可以让他在拥有一切之后仍然抱憾终身,是什么让他的妻子宁可舍弃生命也要他幸福……这是为什么?”
渐渐地,清凝离开天庭的次数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话却越来越少。
人世间的爱情让他迷茫,让他伤感。
他总是问:“为何你没有灵魂,为何你只能听我说话,永远不能回答我?”
他常常抚摸她的脸,将身体贴近她冰冷的躯壳,给她温暖。
“我看见凡间的男人和女人都是这样的,每次他们如此亲近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你可觉得这样幸福?”
他笑着,渐渐地笑容僵硬,慢慢地眉头紧锁:“若是你能说句话……”
转瞬间,又是百年已过……
那天,清凝听见了凡人的祈求,对泥人道:“我要下去了,上次我带给你的那朵黄花美不美?你还想要什么?你一个人一定很闷,我带个小鸟回来给你唱歌好不好?你别急,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
他刚刚离开,太白金星慢慢走进了岁真宫,泥人站在一片空无的宫殿中,璧月影摇,宫涩阑珊冷。
“他的世界里,你是第一个真实存在,而不是靠法力幻化来的东西,你让他迷惑了。如果他继续沉迷下去,终有一天疯狂。”太白金星幽幽道:“去吧,去属于你的地方吧。”
说完他将泥人高高的举起,用力地摔了下去,落手间他听见清凝的呼喊:“不要!”
但是他心意已决,用尽全力将泥人扔到了凡尘。
清凝丢下手中捧着的百灵鸟,化身成一道蓝光飞向泥人下落的身体。可惜即将接触到泥人的时候,被另一道白色的光芒冲散。清凝愣了一下,紧跟着冲下凡间……
华山之颠,他只找到了残破的碎片。女娲娘娘都不能用法力将泥土凝结,更何况是他。
美丽的容颜不再,完美的身体不再,柔情似水的眼神不再。他看着满地的碎片,眼中热热的东西流了出来,一滴泪落在了碎片之上,瞬间消失。
冷风吹过,带走满地的碎片。
他回到了天庭,从此不再笑,也不在宫殿中自言自语。每天除了去凡间,只会出神地望着华山的方向。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情,终于明白为何那个男人弥留之际会留下一句:纵使长命百岁,孤独终老有何意义?
失去了她,他千年的修行何尝不是悲哀?他长生不老的命运何尝不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