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连贯的旋律,只有零落的、发飘的弦响,余音拖得很长,像没说完的后半句,像没等到的归期,晃晃悠悠地在黑暗里荡着,荡得人眼眶发涩,眼泪不知不觉就漫了上来。
突然,她的手感觉到了一丝汗水的冰凉。
她的手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粗糙的触感,像是有人用自己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触感带着余温,像是刚从火堆边移开的手掌。
那一丝温度像是滴落在这片黑暗中的星火,在她手背的皮肤上落定。
慢慢的,世界开始亮了起来,黑暗退去的那一刻,像是一扇被缓慢推开的门,门外没有光,只有一种比她想象的更深的空旷,像是一间巨大的屋子,屋顶消失了,四壁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旷野,没有任何方向性的标记,天空压得极低,像一块被水反复洗过许多次的旧布,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层均匀的、没有重量的灰。
她站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
河床很宽,宽到她看不见两岸的边缘,像是曾经有一条很大的河流经过这里,但很久以前就干涸了,只剩下龟裂的泥地,一块一块地翘起边缘,像被遗忘的书页。
那些裂缝很深,深到看不见底,像一道道干枯的伤口,每一道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流过,流得很急,带走了很多东西,然后水流停了,只剩这些裂痕标记着它曾经的方向。
雷声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的,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沿着看不见的斜坡缓缓往下坠,声音在云层间反复碰撞,越来越近,越来越沉,直到整片灰白色的天空都开始震颤。
然后雨落下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落,是整片整片地砸下来,像是天顶裂开了一道极长的缝,积蓄了很久的水一次性倾泻而出,没有缓冲,没有间歇,每一滴都带着足够的分量,砸在干裂的河床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像是无数颗石子同时坠落。
那陶罐声、竹笛声、琴声还有其他听不出何种乐器发出的声音,全都混在了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