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这么大了还会害羞?”田小麦离他远点,免得他想入非非,“当时我对爸爸说:我的脑子里,好像还有一个人啊,只是一时间记不起来。”
叶萧像屠宰场里脱了毛的公鸡,匆匆离别,包里装着向田小麦没收的“宛如昨日”设备。
漫长的白昼过后。
盛夏在阳台上喝着冰水,看着南明路另一端的失乐园,夕阳把摩天轮涂抹成火红色,犹如马戏团里钻动物的火圈。
她翻开裤子口袋里的小钱包,只剩下一张面值二十元的人民币,还有四枚一元硬币,一枚五角硬币(今天在南明路上捡的)。三天前,她发现付不起医药费了,她想对医生说,我给你两百块要不要啊?结果一查,借记卡里只剩0.91元,×!
冰箱里的食物也快吃光了,剩下的全是狗粮。明天早上,她就得挨饿了啊。自己饿死倒也罢了,死神就可怜了,她回头摸了摸趴在脚边的大狗。
到哪里去弄钱呢?那个欧洲的游戏公司程序员,与她素未谋面的老客户兼小伙伴,因为代工的秘密东窗事发,最近被老板开除了,还在到处找工作呢。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霍乱”,是最近两周的第四通来电。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的电话费要用完了!”
“盛夏,今晚有空吗?”
“吃屎去吧!”她本想挂电话,但想起明天的伙食费都拿不出来,只能耐下性子,“对不起,你说吧。”
想起怪蜀黍(叔叔)的那张脸,肥硕油腻得像一大摊肉。霍乱当然不是真名,也不自带瘟疫属性。他姓霍,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常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大家都管他叫“霍乱”。
8月19日,凌晨,盛夏刚从泰国回来。三个半小时的红眼航班,进入机场还有晚点等候,耗了一整晚。她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大厅,处于半昏迷状态。突然,有人狂喊她的名字,吵得她想用泰拳把对方踹倒。原来是霍乱,穿着五颜六色的海岛服,庞大的身体像裹着几尺窗帘。他也刚从泰国回来,颇为伤感地说,五年前小倩死后,他再没见过盛夏,没想到她竟长成了这样,还连连夸奖她的红头发。
霍乱是小倩的叔叔,他跟小倩的爸爸是同母异父兄弟,比他哥小了整整十五岁,今年才三十出头。从七岁开始,盛夏就在小倩家里认识了这个“霍乱叔叔”。他对两个小女孩特别友好,常用粗壮的身躯驮着她们在地板上爬来爬去。他还带她俩去电影院看《名侦探柯南》与《哆啦A梦》的剧场版。偶尔他会送些小礼物,比如整套的高达机动战士,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至今还放在盛夏的床头呢。
机场偶遇后,霍乱不断给她打电话。他知道她已从高中退学,但不晓得她长了恶性肿瘤。霍乱在夜店上班,掌管一大群漂亮姑娘,他把盛夏也当作不良少女,想要拽她下海赚钱。虽然每通电话他都被骂得狗血喷头,但他就像霍乱病菌对她念念不忘。
“YESTERDAYCLUB!我换了家新店,真的很不错。客人层次都很高,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动手动脚,只要坐在那里喝几口酒,让客人多买单就行了。保证你坐上三个钟头,赚上千把块没问题,运气好遇到土豪,挣个上万都有可能啊……”
霍乱在电话里巴拉巴拉一大堆,盛夏只回了一句:“我没钱打车,你来接我吧。”
一刻钟后,霍乱骑着一辆红色助动车停在楼下。
“我×,你朋友圈里经常晒的那辆宝马3系呢?”
他尴尬地笑笑,满脸肥肉抖动:“哎呀,那是借来扎台型(出风头)的!上车吧。”
盛夏戴起头盔,跨上助动车后座,闻着空气中的汽油味,奔向魔都的心脏。她的想法很简单,赚钱走人。喝酒没问题,她是海量,就算例假还没过去,她也不怕。但她绝不会让男人摸她一下。
晚上九点,闹中取静的角落,看似幽暗低调的小马路,布满殖民时期留下的深宅大院。每扇沿街的窗户,每棵茂盛的梧桐树,甚至每个公共垃圾桶,都在喷射满满的欲望。沿街的这栋西班牙式建筑,刷着地中海风格的白色涂料,已被改造成顶级夜店。门口停了几辆法拉利和兰博基尼,路虎与X5只能滚到更远的公共停车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