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钟,谭老爷子的葬礼准时开始。
院子内的灵棚已经拆除,摆放灵位和祭品的供桌被移到了胡同口。沐林枫也在头顶扎上了白头衫,腰间缠着一条白布带,他站在棺材前高呼了一声“起灵”,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肩扛木棒,缓缓地将沉重的楠木棺柩抬了起来。
谭家所有的亲属走在棺材前放声大哭,亲属手执哭丧棒走在灵柩前,原来的时候还有绳索牵引这灵柩,称作“执引”,现在这些都简化了,亲属们只是边走边哭。
请来的六只大喇叭也同时吹起来,低沉刺耳的喇叭声冲击着人们的耳膜,人们的心也随着音调一颤一颤地抖动着。
在胡同口已经摆设好了一张供桌,上面只有香烛却没有摆祭品,在旁边临时支起了一个棚子,里面坐在三个人。
数十位亲属绕过供桌后纷纷跪在了街道中间,跟随在后面的灵柩抬到供桌前也停了下来。在这里要进行所有的“路祭”中最重要的一个,称之为“迎门祭”。
在送葬过程中,死者的亲戚要在途中逐一祭拜死者,这叫“路祭”,路祭的多少视主家亲戚的多少而定,路祭进行不完,灵柩就不能进入坟地。
死者的亲戚中如果有人对死者的后代子孙不满的,就会利用路祭来惩罚他们,比如拖着不拜祭,让死者的子孙跪在那里受罪,而这种情况也会被乡亲们看笑话。葬礼进行不下去,对于做“疙瘩”的人来说也是很尴尬的事情。
“迎门祭”之所以最重要,因为这是由儿女的娘舅来祭拜,也就是所有亲戚中说话分量最重的。如果出事,往往就出在这个迎门祭上,后面的路祭都是较为远一些的亲戚,比如是儿媳的娘家人,一般不会有问题。
所有的祭拜者都要在“疙瘩”的引导下进行拜祭,沐林枫站在供桌的一端等待拜祭的人过来,他注意到供桌上没有摆祭品,而且发现坐在帐篷里的人没有穿上“布衫”,沐林枫忽然意识到要出事。
祭拜者在进行拜祭前需要穿上白布做成的长衫,在当地称这种长衫为“布衫”,相当于古代第一等丧服斩衰。“布衫”样子有点儿像戏装,两只袖子又宽又长,拜祭的人在祭拜前要把两个长袖往身后一甩,同时发出“啪啪”的声音,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旁边观看的人知道,祭拜的人是老手。
沐林枫往临时帐篷里张望了一下,只见谭家那个管家手里拿着“布衫”站在三位拜祭人前面,似乎在向他们说什么,看到坐着的人没有要穿长布衫的意思,沐林枫知道他们在“拿怪”了。
街道两边围观的人显然也看出些“苗头”来,有的人开始低声议论纷纷了。
总管似乎没有能说动拜迎门祭的人,于是从帐篷里出来,走到跪在街道中间的谭老大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然后两人一起又走进帐篷里。
沐林枫见此情景,猜想一定是谭老大去向亲戚们解释什么,他心里一动,忽然领会到出现什么问题了,于是急忙跟了过去。
走进帐篷后,沐林枫听到坐着中间的那个老头在问谭老大:“老姐夫八十高龄,是喜丧,而且有儿有女,你们为什么要排三啊?这样做不怕乡里乡亲们笑话嘛……”
听到这话,沐林枫心想跟自己猜想的一样,亲戚们果然在这上面“拿怪”了,而谭老大跪在地上无言以对,因为有些事情当着众人的面他无法解释。
见此情景,沐林枫急忙上前一步,对老者说:“老人家,可否听我说句话?”
站在旁边的总管赶紧向老者介绍说:“这位沐师傅是沐家营老沐家的后人,老爷子生前专门交代过,一定要请沐家人来主事葬礼。”
方圆百里,如果提到“疙瘩”,不知道沐家的人很少,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坐在板凳上的三个人显然对老沐家很是熟悉,马上站起来,领头的老人双手抱拳恭敬地说:“原来是沐师傅,有什么话您请说。”
“谭老爷子的葬日乃天定,与谭家兄弟无关。”
“哦!请沐师傅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