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洵做了个“嘘”的手势,笑道:“我可不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善人,即便只是动动嘴皮子,我也得给襄王他老人家卖个好,往后指不定有需要跟他老人家讨人情的时候。”他写好谒帖,摊着晾干墨迹,剥了颗糖入口,“若是世孙殿下不方便,倒也不必勉强,待会儿我再让人送去襄王府。”
“没什么不方便,祖父总要知晓我来找过你。”齐淼苦笑,“不过是想到,祖父的性子算不得温和,不爱承别人的情,更不爱掺和朝堂事,与你们不碰面便罢,碰了面,我怕祖父来脾气……”
若是林初拜访襄王,齐淼倒不担心,长辈之间自有长辈的分寸,换成秦洵,这个鬼精鬼精总想捅点娄子出来作乐的秦洵……万一老王爷脾气上来,当秦洵这轻狂小辈是在借此要挟他,指不定能抄棍子把人打出府门去,不欢而散。
虽说他们一家避居襄州无事不入长安,但与京城如日中天的秦家闹不快,把人秦家的宝贝疙瘩给得罪了,也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说笑的,你还真当我去老王爷面前耀武扬威啊?”看齐淼忧愁的模样明显当了真,秦洵摇摇头,把信纸一折装进信封里,神色淡了下来,“我想见襄王一面,放心,我比你们更不愿意看到有朝一日我不得不去讨这份人情。”
终日笑盈盈的人一旦褪去笑意,总比平素冷淡的人看着要更疏离几分,齐淼摸不透他的心思,索性不再多言,只主动应下了替他给自己祖父递谒帖。
齐淼对着手里的谒帖叹气,祖父总说长安虎狼地,诚不欺他也,长安人真会做买卖。
下半年长安城的喜事不少,皇室最大的两件喜事便是洛王迎娶西辽公主和昭阳公主齐瑶出嫁,秦家也赶了个趟儿,在新岁到来前把大小姐秦渺嫁了出去。
据说秦镇海本觉得还早,倒是谷氏先急了,既然做陵王妃的念想断得彻底,与关延年的婚事又基本确定下来,是早是晚都得嫁,还不如早些嫁。
秦渺的年纪在待嫁姑娘里已经偏大,再等到明年开春秦洵也及冠,身为姐姐的秦渺依旧待字闺中,难免要招人闲话了。
秦上将军唯一的女儿,即便是庶出,也是小门小户比不得的排场。
秦洵对秦渺这个姐姐没什么感情可言,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至于缺席她的婚宴。秦家是婚宴的主人,到时秦洵跟着齐璟以宾客身份到场不合适,于是在秦渺出嫁前一天,秦洵回了上将军府。
自从回京那年老爹拿了只草编蚂蚱哄他,这些年秦洵每回家一趟,都会从集市新买一只翠生生的草编蚂蚱,换掉窗棂上的前一只——这东西没法久存,放个几天就会干枯,这些年秦洵的窗棂上已数不清换过多少只了。
长安大大小小的官家,秦家几乎无一例外都送了喜帖,但自然不会是家家都来,秦洵惊讶的是楚慎行竟也来赴婚宴,他本以为楚胜雄不会乐意让儿子与他们秦家扯上关系。
楚慎行备了不厚不薄将将好的贺礼,替近来染疾不能亲自赴宴的父亲赔了个罪,礼数做得很周全。关延年的府邸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设计,宴场开阔,秦洵很容易就在宾客中间看见了楚慎行,楚慎行也看见了他,二人远远互相见了个礼,并未走近交谈。
正巧秦洵听见近处宾客交谈间提到齐璟,很快把注意力从远处的旧同窗转移到这上头来。
一人道是还以为秦家会将秦小姐嫁给陵亲王,谁知最后是嫁给了关将军,也不知陵亲王中意的会是哪家千金。
另一人道:“陵王殿下刚及弱冠,这婚事吧,说来倒也不急。”
原先那人又道:“婚事不急,但这么些年,陵王殿下身边总得有个人陪着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日日独居府上,这……总归是有些不得趣的。”
“独居……倒也不是……”
话音未落,二人眼前锦袂一晃,惊惶收言抬头,见那双深蓝眸子盛满玩味笑意瞥过来,少年郎闲闲迈着步子从他们身前走过去,并没有说话,看样子只是经过。
二人拍着胸口,心下直呼没听见就好,而后,却不约而同陷入沉默,面面相觑。
一人开口前再三斟酌:“似乎……也并非独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