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心归不关心,好奇却是人之常情,不是?”齐淼说着往身旁瞥了一眼。
刚入新岁,还在雪未融尽的冬季,少年修长匀称的身子裹在冬衣里也不显臃肿态,仍是一派风度翩翩。
他正笑着,大言不惭:“话说回来,我们和右相府的关系,难道就差了?”
“……”
肉眼可见的差,人尽皆知的差啊。
齐淼不知说他什么好:“你小声些。”他瞄了眼那群聊得热火朝天的纨绔子弟。
他去端了两杯热腾腾的清茶来,递给秦洵一杯——秦三公子在外不甚饮酒,长安城经常混在一起的年轻子弟几乎都知晓,齐淼也是从别人那听来的。
只是看秦微之的样子并不像是不会喝不会闹的人,就不知他是为什么这么规矩。
齐淼无端想起某个人来。
他甩甩头。
在长安也有半年了,风言风语听过不少,不过仅仅客居一场,真真假假他都不想多管闲事。
“襄王回去前可有留过什么话?”
齐淼听到身旁那人在问他,他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对方问的定不是祖父留给自家人那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叮嘱。
祖父并没有提过多少关乎长安的言语,齐淼也不曾知晓秦洵谒见襄王的那次,一老一少在屋里都谈了些什么,只知秦洵告辞时笑盈盈一如既往,他家祖父也一切如常,瞧不出喜怒,齐淼甚至都猜不出他们是相谈甚欢还是吵了嘴。
不过秦洵问了,齐淼脑中搜刮搜刮,刮出来一句搭边的:“祖父说,陛下对陵亲王看重有加。”
秦洵抿了口茶:“当然,齐璟最合他心意。”
襄王的原话没有齐淼复述时这么圆润顺耳,那会儿襄王府刚送走登门拜访的秦洵,襄王问:“他是跟齐端的哪个儿子走得近?”
齐淼半天才回过味来祖父直呼其名的那位正是当今圣上,他不自觉抹了把汗,答道:“陵亲王,齐归城。”
“齐归城。”襄王似是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他老子对他倒是上心。”
齐淼猜测,祖父这样说,大约是觉得陛下如此放任手握重兵的武将家子弟与某个儿子往来密切,是他兼为帝王与父亲的特殊偏爱。
看秦洵的态度也是毫无顾忌地承认了这一点,话里的理所当然乃至自负,都令齐淼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新春的气息还没完全过去,长安城又是一桩大喜事——右相府寡居多年的千金再嫁了。
曲馨将嫁楚胜雄,这是长安城自元晟十三年就有的风声,踏入元晟十四年,这喜事真办上了,先前好奇观望的这群闲人却又不免惊讶一番,惊讶后再纷纷上门贺喜。
消息传到陵王府时,秦洵正抱着块糕点啃得津津有味,听完来报差点噎住,齐璟忙给他灌了口水顺气。
“这半年是什么好年岁,家家都在赶喜事。”秦洵自己又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水,玩笑道,“他们两家结了亲,这以后是楚慎行改姓曲,还是曲赫改姓楚?”
齐璟兴致缺缺:“旁人的家事,任他们去吧,不必过问。”
秦洵知道他不大喜欢听自己提起楚慎行,齐璟难得在某件事上异常执拗,秦洵顺着他,笑了笑,换了别的事来说道。
清砚进来送果盘,秦洵让她把木樨叫进来一趟。
清砚应下,没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交代自己来做,秦三公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他们这几个伺候久了的,都很识趣。
木樨进门来,福身唤了声:“公子。”
秦洵递了个药包给她:“这个送去镇国公府,跟之前一样,给祖父调养身子的。”
陵王府的家仆他使唤得再顺溜,也不方便抛开自家婢女让王府的人去给家里送东西,齐璟当然不介意,不过是省得外头的人看了说闲话。
秦洵一本正经地点点桌子:“记得跟他老人家说,按时喝,别偷懒,他孙子火眼金睛,哪天路过他门口进去一趟,看一眼就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按我说的来。”
脑中浮起镇国公瞪眼过来的样子,木樨一阵头皮发麻,光是想一想她都不敢把小主子这番话原样复述给他老人家听。
“公子,每次送过去的药,国公都按时按量喝了,从没偷懒,最近身子都大好了。”木樨试图说服她的小主子收回后半截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