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女婿关延年毕竟不姓秦,姓秦的义子秦申,秦洵从来都避免给他尚显稚嫩的肩膀压上过重的担子,当年把冬日街头小乞儿收在身边的初衷确实是想用他,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多年的感情总不是假。
秦洵把秦申带在身边、带回长安、带进这个争名夺利的权势圈,秦申几乎都在被动着,再要求他一力撑起一户被四方虎视眈眈的开国世家,这就太过火了。假如秦申待秦洵能算计些利用些,秦洵还不至于狠不下心,可秦申从孩童成长为少年,始终待他至忠至义,一双眼里半丝不掺假,秦洵便不忍心,不忍心要求秦申用本该属于他自己的一辈子,来换取一个他兴许并不稀罕的秦姓。
秦洵自认也没什么出息,自己也是难登台面的花拳绣腿,所以并不打算不自量力地将来去谋武职,况且齐璟也不会答应,那种枕戈待旦提着脑袋征战的日子,就算他自己想去,齐璟也不可能放他去。他尽量熟读兵书,不过是指望能读出一个军师脑子,有朝一日真出了什么状况,起码能解燃眉之急。
今早太投入,忘记了他过的是两口子的日子,对面那位被冷落得都委屈了。
秦洵转头亲亲齐璟的脸:“也快到午了,我就不看了,陪陪你。”
齐璟满意了:“那下午我们——”
他话刚起个头,书房敞开的门扇后被敲了敲,木樨唤道:“公子。”
秦洵就要起身,被齐璟一使劲箍紧了腰。
“起来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也罢,秦洵坐他腿上,让木樨进来。
木樨的确见怪不怪,眼都没多眨一下,绕过门扇进来福了福身:“公子,有消息来,宫里披香殿那位王婕妤,像是……不大好了。”
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消息,秦洵回头跟齐璟对视一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厨子说午膳快上桌了,也让奴婢来与殿下和公子说一声。”
木樨又福了福身退出门去,秦洵拍拍齐璟大腿示意他松手:“吃饭了吃饭了。”
齐璟要把前头被打断的话说完:“下午——”
“啊对了!”秦洵打断他,“忘了跟你说,昨儿下午晋阳王叔说‘牡丹亭’来了几个新角儿,今日是新角儿第一次登台,他留了座等我去看呢!”
齐璟:“……”
齐璟深呼吸几口,愣是没再说出话来。
“我跟王叔说也留了你的座,下午一起去?”秦洵道,“你要是不得闲,我回将府去捎上商儿也行。”
“哦……得闲啊,我也去。”齐璟一口气吐了出来,没忍住在他耳根上轻咬一口,“说话别大喘气。”
下午我们出去逛逛,消遣消遣,散散心。这是齐璟原本想说的话。一块儿听戏也算消遣散心了,他便没再把话说回去。
这是三月最后一天了,真真正正是今岁春天的尾巴,今夜子时一过,便得算作入夏了。
下午出门二人舍了马车,骑马并行。秦洵骑着乌云踏雪,齐璟在上林苑击鞠赛后新牵回来一匹白马,今日骑着它出门。
临近集市,秦洵闻见糖炒栗子摊铺飘香过来,勾出馋来,齐璟要下马给他买,却被他阻了。
“集市里的栗子摊栗子铺,最好吃的当属‘江南客’对面那家,我还是吃那家的。”
那可隔了好几条街呢,齐璟好笑他的挑嘴,却也还是肯去给他买:“你先去戏楼找王叔他们,我去买了回。”
“我自己去吧,那家老板见了眼熟的常客,都会给多抓一把栗子。”秦洵探手过来,解了齐璟腰间荷包,数出买栗子的钱,把荷包又递回去,“你记得在‘牡丹亭’隔壁买两袋蜜饯,要糖渍桃干和盐津梅子。”
“好。”齐璟接过荷包,看他一夹马肚奔出去,扬声笑道,“慢点儿,不着急。”
栗子铺不巧刚卖空一锅,下一锅还没出,秦洵在铺子门口等栗子,听见不远处茶楼里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从茶楼敞开的窗隐隐约约飘出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会儿,那大概是个书生小姐的故事,先生正说到书生准备进京赶考。
“这习俗里,尾数逢九属灾年,张生进京这年,碰巧刚过十九……”
“公子,您的栗子!”
